第792章 冷水逼琼脂,冰镇馋全院(1/2)
“姓陈的呢?听说法国大使看上了这小破院里的草冻子,我老刘在使馆区供了十年西点,今儿倒要亲自验验,你们拿什么猪食糊弄洋大人!”
穿灰格西装、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的西餐买办老刘,把白手帕从鼻尖挪开半寸,皮鞋后跟在青石台阶上磕得啪啪响。
他身边站着的东来顺马师傅一脸尴尬,想往后退半步,又碍于老刘手里捏着京城几家大涉外宾馆的牛羊肉采购权,只能硬着头皮赔笑。
老刘今儿个是揣着满肚子邪火来的。
他在建国门外使馆区经营了整整十年,各家大使馆餐桌上的进口吉利丁果冻、黄油布丁全得从他手里的渠道走,油水肥得流油。
结果今早外交部礼宾司的朋友透出风声,说法国驻华大使保罗先生迷上了一个中国退伍老兵做的什么“石花菜胶冻”,不仅停了原本向他订购的五十盒法国香草果冻,还放话要在下个月的使节酒会上替这老兵扬名!
这简直是直接端他老刘的饭碗!
他当即拉上跟这老兵打过交道的马师傅找上门来,就是想赶在交货前抓个卫生或用料的把柄,直接捅到使馆后厨去,让这乡下野厨子彻底翻不了身!
“让开!好狗不挡道!”
一声雷霆般的断喝从胡同口炸响。
陈大炮单手抱紧陈安,右手拽着装满五麻袋石花菜的板车车把,大步流星冲到门前,车轮子擦着老刘锃亮的牛皮鞋尖直接碾了过去!
老刘吓得怪叫一声,连蹦两下撞在院墙上,金丝眼镜差点滑下鼻梁。
“你、你就是陈大炮?”
老刘扶正眼镜,一眼瞅见板车上那几个破了口子的粗麻袋,还有露在外头黑乎乎、带着白盐霜的干海草,顿时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,指着麻袋放声冷笑起来。
“马师傅,大伙儿都过来瞧瞧!这就是给法兰西大使馆供货的原料?这他娘的是从哪个臭水沟里捞出来的烂海草,上头的海泥都没洗净,腥臭味隔着二里地都能熏死人!就这玩意儿,别说给保罗大使吃,就是端进使馆大门,那也是给咱们中国厨行丢人现眼!”
马师傅凑过去看了一眼,眉头也跟着拧成了疙瘩,压低嗓门冲陈大炮直叹气。
“陈老弟,这石花菜讲究个三晒三漂,草色越白越出胶。你这一车黑草,泡发脱腥少说也得七八天,明早就要交货,你这不是砸自己招牌吗?”
老刘更是得意得鼻孔朝天,从西装兜里摸出一盒贴着洋文标签的铁皮罐头,在手里拍得啪啪响。
“瞧见没?正宗的法兰西进口吉利丁粉,温水一冲,两个钟头就能凝出水晶果冻!你拿这堆猪饲料海草,明早要是能熬出四十份没腥味儿的冻子,我老刘把这铁皮罐头当场吞下去!”
陈大炮把板车往门槛前一支,鹰隼般的眸子冷冷扫过老刘那张涂着雪花膏的白脸。
“洋人的吉利丁是死物,咱中国老祖宗传下来的石花菜,那是大海里长出来的活筋骨!老莫,卸货,关门!别让外头的野苍蝇脏了老子的灶!”
老莫二话不说,单臂夹起两麻袋干货拎进院里,反手哐当一声甩上两扇榆木大门,直接把老刘涨成猪肝色的脸关在了门缝外头!
“哎!你敢关门?马师傅你看他!”
老刘气得直跺脚,却又实在好奇这黑草到底怎么变成冻子,干脆猫下腰,把两只眼珠子死死贴在了大门的门缝上。
院子正当中,陈大炮已经挽起袖子动了手。
那张榆木小板凳稳稳支在井台边,陈安端端正正地坐在上头,两只小手抱着那把六十目铜筛。
“看好了安安,揉草要用巧劲,滤渣要心静,差一分力气,这冻子就立不住腰!”
陈大炮打起满满一木盆拔凉的井水,抓出五斤紫黑色的石花菜扔进盆里,连泡都不泡,直接拎起灶台上的瓦罐,往水里倒了小半碗昌平农家酿的酸枣醋!
酸醋一入冷水,紫黑色的海草表面立刻腾起一层细密的白泡。
陈大炮探进两只布满老茧的大手,顺着一个方向,拿出香山帮木匠揉刨花的巧劲,一推一搓,一拧一摔!
不过半柱香的工夫,原本死死裹在草茎上的暗紫海藻泥和老盐霜,被酸水和巧劲彻底剥离,盆里的井水变成了浑浊的酱紫色,而陈大炮手里的石花菜,竟像是脱胎换骨一般,露出了里头温润如白玉般的半透明草骨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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