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2章 明天见（2/2）
她关掉对话框，把他删了。
删完之后，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。胸口堵得厉害，像吞了一大团棉花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她趴在桌上，脸埋在胳膊里，眼泪差点掉下来。但她忍住了。为了一个连“晚安”都不肯说、只会说“明天见”的男人哭，不值得。
苏苏知道后拍手叫好：“干得漂亮！让他知道老娘不是好惹的！”
“但我心里难受。”
“难受正常，戒断反应嘛。”苏苏给她点了杯奶茶，“你想想，你在这难受的时候，人家说不定正跟别的姑娘聊得火热呢。”
林知意咬着吸管，没说话。她知道苏苏说得有道理，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周淮安不是那种广撒网的人。他跟她聊天的时候，那种专注和细节是装不出来的。他记得她所有的小习惯，知道她不吃香菜，知道她生理期是每月几号，知道她最讨厌开那种又臭又长的会。这种用心，不像演的。
可如果不是演的，那这八天的消失又怎么解释？
她想不通。想不通就不想了。成年人嘛，有些事就是没有答案的。
又过了一个星期，林知意差不多把这件事翻篇了。她开始正常吃饭、正常上班、正常跟朋友出去玩。只是偶尔路过那家他说想带她去的餐厅，会多看两眼招牌；偶尔刷到好玩的表情包，会下意识想转发给他，然后手指顿住，默默删掉。
日子照过。
直到那天晚上，她在公司加班到十一点。整个楼层就剩她一个人，灯关了一半，空调也停了，闷得要命。她写完最后一版方案，伸了个懒腰，准备收拾东西回家。拿起手机一看，三个未接来电，全是陌生号码。
还有一条短信，同一个号码发的：“林知意，是我。我在你公司楼下。”
她心跳漏了一拍。走下楼，看见周淮安靠在路边的栏杆上，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。他瘦了一圈，下巴上冒了一层青色的胡茬，眼底的青黑重得吓人。看见她出来，他站直了，有点局促地笑了一下，举起手里的袋子：“给你带了夜宵。那家麻辣烫，你说想带我去的那个。”
林知意站在台阶上，没动。
“我知道你把我删了。”他把塑料袋放在旁边的台阶上，“没关系。我就是……想当面跟你说清楚。”
“说什么？”
“那八天，我回老家了。我奶奶去世了。”他声音很平，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，“她走得突然，我连夜赶回去，手机在车站摔碎了，也没心思修。家里乱七八糟的事一堆，我没顾上跟任何人说。后来忙完了，回来修好手机，第一件事就是找你。然后发现你把我删了。”
林知意愣住了。
“我知道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像借口。”他搓了搓脸，“你可以不信。但我没骗你。那只猫的照片是真的，我确实在便利店门口拍的。只不过拍的时候是八天前，我存着没发。回来之后想了想，还是发了。”
“为什么发一张存了八天的照片？”
“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”他垂下眼睛，“消失八天确实很过分，换我我也生气。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。我那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，每天就睡两三个小时，处理完所有事才回过神来——完了，林知意那边我什么都没说。”
他顿了顿，抬起头看她：“你把我删了之后，我才发现不对劲。我翻了翻咱俩的聊天记录，从头翻到尾，翻了两遍。然后我发现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从来没跟你说过‘晚安’。”
林知意怔住了。
“我每天都说‘明天见’，是因为我觉得‘明天见’比‘晚安’好。晚安只是睡觉，明天见是……我明天还想跟你说话。”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，“但我忘了，有些事不说清楚，明天可能就见不着了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碎屏的手机，点亮屏幕，打开备忘录，递给她。
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好多条：
“林知意不吃香菜，麻辣烫要提醒老板别放。”
“她生理期第一天最疼，记得提前买红糖。”
“她讨厌开会，每次开完会都心情不好，要发搞笑视频哄她。”
“她说想去看海，年假可以攒着一起去。”
“她拍的那只橘猫腿有毛病，下次带点猫粮。”
最后一条，是昨天写的：
“林知意，对不起。还有，我喜欢你。”
林知意看完，把手机还给他，转身就走。
周淮安急了：“哎——你——”
她走了两步，停下来，头也不回地说：“麻辣烫给我拿过来。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周淮安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拎起塑料袋，快步跟上去。
“林知意。”
“干嘛？”
“明天见。”
“滚。先把我微信加回来。”
“哦。”
——那天晚上，林知意一边吃麻辣烫一边问他：“你奶奶的事，节哀。”
周淮安点点头：“嗯。其实我回来那天就想找你，但又觉得……消失八天的人突然冒出来，说什么都像借口。我就想着，要不先发个搞笑的东西试试你反应。你要是不理我，我就算了。”
“所以你发那只猫是在试探我？”
“对。你要是回了，就说明还有戏。你要是没回，我就……再想别的办法。”
“我要是一直不回呢？”
“那我就一直发。发到你看我顺眼为止。”
林知意翻了个白眼，往嘴里塞了个鱼丸。嚼了两下，含含糊糊地说：“下次再有这种事，借别人手机也得给我发个消息。八个字就行：‘家里有事，回头说。’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以后每天必须说‘晚安’。”
“那‘明天见’呢？”
“说完晚安再说。”
周淮安笑出声：“这么贪心？”
“你管我。”
后来苏苏问林知意：“你就这么原谅他了？八天啊！换我我能把他拉黑一百遍。”
林知意想了想，说：“他备忘录里记的那些事，我自己都快忘了。他记着。一个愿意给你写备忘录的人，应该坏不到哪去。”
“你就替他说话吧。”
“再说了，”林知意咬着吸管笑，“暧昧期嘛，不折腾折腾怎么记得住？以后老了跟孙子吹牛，就说你爷爷奶奶当年断联八天差点黄了，多刺激。”
苏苏：“……你俩活该在一起。”
后来他们真的在一起了。周淮安每天睡前雷打不动发两条消息：一条“晚安”，一条“明天见”。林知意有时候故意不回“明天见”，他就连发十个问号轰炸她。
她回：“急什么，明天又不是不来。”
他说：“不行，仪式感不能丢。万一你明天变卦了呢？”
“变什么卦？”
“变卦不想见我了。”
“那你今天多跟我说两句好听的，我心情好了明天就见你。”
“林知意你真是……”
“我真是啥？”
“……我真喜欢你。”
林知意抱着手机，躲在被窝里，笑得像个傻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