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0章 在超市门口哭泣的男人（1/2）
你知道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，但你也要知道，没有人哭是为了解决问题。
——题记
林默站在超市门口的遮阳棚下，怀里抱着两袋打折的速冻水饺，塑料袋勒得他手指发白。雨来得毫无征兆，刚才还是晴空万里，转眼间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，柏油路面泛起一层白蒙蒙的水汽。他本该冲进雨里跑回家，或者退回超市买把伞，但他都没有动。
他就那么站着，看着雨水在台阶前汇成小溪，看着旁边烤肠摊的阿姨手忙脚乱地收摊，看着一对年轻情侣大笑着把外套顶在头上狂奔而过。
然后他开始哭。
不是那种号啕大哭，甚至连声音都没有。只是眼泪突然就下来了，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混进被风吹到脸上的雨水里。他低着头的，肩膀微微耸动，怀里两袋水饺被他下意识地抱得更紧了些。
超市广播还在循环播放着“雨天路滑，请顾客注意安全”，收银员小姑娘探出头看了一眼，又缩了回去。这年头，成年人在超市门口掉几滴眼泪，比货架上最后一份特价鸡蛋被抢走还平常。
林默今年三十四岁。他有一个儿子，六岁，叫林小树，跟着前妻住在城东。他有一份工作，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广告公司做设计，不上不下的职位，不上不下的薪水。他有一套按揭了二十年的房子，在城南，七十平米，一个人住。他有一辆开了八年的国产车，雨刮器有点老化，刮起来吱呀作响。
他还有一肚子的话，没人可说。
上周五，公司季度总结会。老板拍着桌子问“流量呢？转化呢？你们脑子呢？”，林默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，盯着自己面前那杯凉透的咖啡，忽然想起来林小树上个月过生日，他因为赶一个方案错过了，只发了个红包过去。前妻收了钱，回了两个字：“收到。”礼貌得像在跟物业打招呼。
昨天，他去相亲。女方是同事介绍的，三十一岁，小学老师，照片上看眉眼温和。见面地点是商场里的连锁咖啡店，一杯美式三十八块钱。女方问他：“你平时有什么爱好？”他想说“拼乐高”，话到嘴边变成了“加班”。女方笑了笑，低头搅动奶茶。他又问对方有什么爱好，女方说“喜欢旅游”，他脱口而出“哦，挺费钱的”。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。女方后来找了个借口先走了，他坐在咖啡店里，把那杯三十八块的美式喝得干干净净，连冰块都嚼了。
今天周六，他本来打算睡个懒觉，结果八点不到就被物业电话吵醒，说楼下邻居反映他家卫生间漏水。他爬起来一看，热水器的管子裂了，地面积了一层水。修水管的花了三百八，拆换软管又花了两百。他蹲在卫生间里擦地的时候，手机响了，是前妻发来的微信：“下个月小树学校组织夏令营，费用三千二，你出一半。”他回了个“好”，然后看着支付宝余额发了会儿呆。
下午他去了超市，本来只想买瓶酱油，结果赶上打折，推车里莫名其妙就多了两袋速冻水饺、一提卫生纸、一箱临期牛奶和一瓶洗发水。排队结账的时候，前面大妈为了两毛钱塑料袋跟收银员吵了五分钟，他在后面站着，忽然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，像被抽掉了骨头。
然后他拎着东西出来，就下雨了。
雨越下越大，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。林默的t恤已经湿了大半，头发贴在额头上，水饺袋子外面全是水珠。他哭了一会儿，感觉好点了，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，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，吸了吸鼻子。
“小伙子，要不要伞？”
旁边烤肠摊的阿姨不知什么时候又支起了遮阳伞，正从泡沫箱里往外掏一次性雨衣。“十块钱一件，便宜卖你。”
林默摇摇头，哑着嗓子说了句“不用”，然后顶着雨袋冲进了雨里。
车停在两百米外的路边，他拉开车门坐进去，浑身湿透，速冻水饺倒还好，真空包装没进水。他把东西扔副驾驶座上，发动车子，雨刮器吱吱嘎嘎地刮着挡风玻璃上的雨水，刮出一道道扇形的水痕，又被新的雨水覆盖。
他打开收音机，电台里在放一首老歌，男声沙哑地唱“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，也穿过人山人海”。他听了一会儿，把收音机关了。
开到家楼下，雨小了些，他坐在车里没动。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林小树发来的语音，奶声奶气地问：“爸爸，我画的恐龙你看见了吗？妈妈说我画得可好了。”
他点开大图，是一张蜡笔画，绿色恐龙，红色舌头，黄色太阳，蓝色云朵。画得歪歪扭扭，但恐龙屁股后面还画了个小爱心。
林默又哭了。
这回哭得比刚才还凶，鼻涕眼泪一起下来，他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哭到一半他还打了个嗝，因为中午没吃饭，低血糖。
哭完了，他把手机拿起来，给林小树回了条语音：“看见了，画得真好，爸爸周末带你去买真的恐龙模型好不好？”
发完他又觉得自己有点傻，明明下周要加班赶项目，明明前妻那边可能已经有安排了。但他不管，先答应了再说。
回到家，他把速冻水饺扔进冰箱，冲了个热水澡，换了身干衣服。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时候，他看见茶几上摊着一本没翻完的《乐高创意搭建指南》，是上个月买的，说好了要给林小树搭一个霍格沃茨城堡。
他翻了两页，手机又响了。公司群里老板发消息：“下周一客户提案提前，大家周末辛苦一下，方案再精修一版。”后面跟着三个抱拳的表情。
林默看着那行字，忽然想笑。
他想起刚才在超市门口哭的时候，旁边卖烤肠的大爷跟阿姨嘀咕：“现在的年轻人，动不动就哭，哭有啥用？”阿姨回了句：“你懂啥，人家哭又不是为了有用。”
对啊，哭又不是为了有用。
他站起来，把乐高盒子从书架上抽出来，拆开包装，零件哗啦啦倒了一桌子。霍格沃茨城堡，八百多片，说明书厚得像本中篇小说。他打开b站找了个搭建教程，一边看一边拼，拼到一半发现缺了块四孔的灰色板，找了十分钟没找到，索性拿块黑色的凑合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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