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5章 给你钱把我抹掉（2/2）

不多时，周砚被领了进来，恭恭敬敬跪在下首。

“周砚，皇后担心你把太子写成了贪嘴的顽童。”

周砚伏在地上，“臣不敢。”

“那你是怎么写的？”

周砚沉默片刻，抬起头，“臣斗胆，念给娘娘听。”

“念。”

“春三月，太子年三岁，惮于执笔，上以金珠为约，日书五字，易珠一颗，太子初以二珠易枣糕，后悔之，自言摸马之后再易，上笑曰，有出息，知先办正事。”

殿里静了。

玉梦娇怔怔看着他。

“就这些？”

“就这些。”周砚低声道，“臣只记所见听闻，不加褒贬。”

祁苍珩看向她，“听见了？哪一句不体面？”

玉梦娇没答话。

她听着那几句干巴巴的文字，心里却翻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。

她这一生，前半截落在泥里，没人记，也没人在乎。

她的儿子摸一回小马，花两颗珠子，竟有人郑重其事地写下来，要传给后世千百年。

“周大人。”她轻声开口，“你修史多年，从前的东宫，是什么样子？”

周砚垂着眼，“臣不敢妄议先朝。”

“本宫只问你，不出这道门。”

周砚犹豫了很久。

“先帝在东宫时，起居注里记得最多的，是哪位皇子又遭了申斥，哪位娘娘又被禁足。”他声音很低，“陛下在东宫时，臣还未入职，只听前辈说过，那几年的起居注，有大半是空的，不敢写。”

祁苍珩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。

玉梦娇察觉到了，在桌下轻轻覆住他的手背。

周砚没看见这一幕，继续说道，“臣入职六年，头一回在起居注里写这么多糕点、马驹、珠子，写帝后同膳，写太子背千字文，前几日太史令翻看，笑了好一阵，说这一本，怕是本朝最好读的起居注。”

“好读？”

“没有血。”

玉梦娇心头一震。

周砚叩首，“臣多嘴一句，历朝东宫，有生母早逝的，有兄弟相残的，有被父皇猜忌的，太子殿下如今父母俱在，帝后和睦，宫中再无旁的妃嫔皇子，殿下一个字写歪了，有人陪着重写，臣读史三十年，没见过这样的太子。”

“后人若问，臣想他们会说，这是史上最有福气的一位太子。”

殿里好一会儿没人出声。

玉梦娇鼻尖发酸，偏过头去，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。

她想起当年那间破屋，想起阿澈饿得连哭都哭不出声。

那时候她只求弟弟能吃上一口热饭，从没想过有一天，自己的孩子会被人说成最有福气。

“下去吧。”祁苍珩开口，声音有些哑，“照你的写，一字不改。”

“臣遵旨。”

周砚退到门口，帘子却被一只小胖手掀开了。

祁跃抱着他的木匣，仰着脸看他。

“你不是写我的那个人吗？”

“……是臣。”

祁跃打开匣子，认认真真数了一遍，抠出一颗金珠，举到他面前。

“给你一颗，你把我换糕那句划掉。”

周砚愣在原地，脸都憋红了。

玉梦娇没忍住，笑出了声，眼角那点湿意也一并笑了出来。

祁苍珩伸手把儿子捞回来，“承安，史官的笔，不收珠子。”

“一颗不够？”

“十颗也不够。”

祁跃想了想，把珠子收回匣子里，盖好，抱紧。

“那我不给了。”他嘟囔着，“我还要攒着看兵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