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9章 施米难求布，熏香始上山（1/2）
且不说北海之上，天罗地网已然铺开，只说悟空与八戒兄弟二人，这一个月来，却是过得又辛苦又心酸。
他们起初只当第一处村落抢粮赶人乃是偶然，换个地方，将规矩说得清楚些，自然能顺利收得布片。谁知那一次非但不是偶然，反倒只是个开端。
二人沿着灵山脚下，走过村庄，入过市镇，又在几处僧寺外摆过米面。每到一处，悟空都先高声说明，只须自衣服上撕下一角，便可换得数日口粮。
然而粮袋方才解开，人群便一拥而上。
有的伸手便抢，有的抱了米袋就走，有的自己已经得了一份，还趁八戒不注意，将别人的也抢到怀中。
更有几个壮汉纠集在一起，推开老弱妇孺，专挑最大的袋子搬。
悟空顾得了东边，便顾不得西边；八戒堵住前面，身后又被人扯住僧袍。
兄弟两个空有一身降妖伏魔的神通，面对这些凡人，却又不能真个动手，只得抱紧珍珠伞，屡屡狼狈逃开。
有一回，八戒好不容易劝众人排成队伍，一个身穿短褂的汉子忽然高喊：“和尚的粮食不要钱，抢到便是自己的！”
那队伍顷刻便乱了。
八戒被十几个人抱住腰腿，险些连九齿钉耙都掉在地上。
他好不容易挣脱，跟着悟空飞出十余里，落地后便一屁股坐在石旁，喘着粗气道：“这哪里是施粮，分明是拿咱们兄弟两个给他们练摔跤哩！”
悟空看了看被抓得乱七八糟的衣袖，也是一阵无言。
可第二日，他还是扯着八戒去了下一处。
这一处并无人哄抢，却有几个衣饰齐整之人带着仆从前来驱赶。他们掌管附近粮铺，见悟空白送米面，唯恐坏了生意，先说二人所送粮食来路不明，又说外来的和尚不守当地规矩，最后竟叫仆从拿棍棒围住。
悟空压着火气道：“俺老孙救济几个吃不上饭的穷人，与你等何干？”
一名披着洁白长衣的老者冷哼道：“他们贫穷，是前世不修福报，今生合该受苦。你无故施舍，坏了尊卑规矩，反倒是害他们来世！”
八戒听得眼睛发直，凑到悟空耳边道：“猴哥，要不咱们给他一钯，送他去修来世福报？”
悟空险些被气笑，终究还是拉住了八戒。
若与妖怪相斗，一棒打死也就罢了。可眼前不过是些凡人，真动起手来，别说求取布片，怕还要惹出更大的乱子。
兄弟二人只能换处地方。
就这般东奔西走，撞见的情形竟一次比一次古怪。有些人拿了米面，却只从衣上扯下一根线来；有些人将路边捡来的烂草席撕碎，冒充衣料；还有人见他们收布，以为布片另有大用，干脆将破布藏起，开口便要换一整袋粮食。
八戒开始还与人理论，到后来连话也懒得说，抱着混元珍珠伞，苦着脸跟在悟空身后。
这日黄昏，二人在一座荒废石亭中清点所得。
悟空把布片一块块摊开，大小颜色皆不相同，其中还有不少根本不是衣料。
八戒数到一半，便将手中破布往地上一丢：“俺老猪不干了！”
悟空头也不抬：“又发什么脾气？”
八戒道：“咱们不就是想做一回好事，怎得比降妖还难？一个月了，走了不知多少村镇，挨了多少推搡，才得这些东西。要不还是算了吧！”
悟空将最后一块布叠好，道：“好事多磨。俺方才算过，能用的已有七百余块。再坚持些时日，凑足一千之数，也就成了。”
八戒闻言，越发疑惑：“猴哥，你实话告诉俺，收这些破布究竟有何用？”
悟空叹了口气，这才将前因后果说出，“俺先前去灵山求见如来，被阿难尊者拦在山门外。他收了三升和尚的金钵，又看上俺腰间捆妖绳。俺不肯给，他便不叫俺入殿。”
八戒疑惑道：“那尊者竟还会做这等事？”
悟空道：“三升和尚给俺出了个主意，说阿难既然看重物件，便为他做一件百衲衣。以施粮之法，换取千家衣角，再缝成袈裟。此物有千家善念汇聚，虽不贵重，却比寻常金银更有意义。阿难若真个修佛，定然拒绝不得。”
八戒恍然大悟，随即又道：“可俺老猪听说，百衲衣上的布，须得凡人心甘情愿赠送，才有福愿。咱们这些布片，有的是拿米换的，有的是人家随手敷衍，连草席都混进来了，能成吗？”
悟空也沉默下来，这一个月的遭遇，确实大出他的意料。
那三升和尚说，灵山脚下乃佛法昌盛之地，百姓应当至善至真。在此行善施舍，所收衣角定比别处更有诚意。可他们亲眼见到的，却与“至善至真”四字相去甚远。
八戒见他不说话，又道：“依俺老猪看，不如回祭赛国去。那里有不少和尚，百姓平日也烧香念佛。咱们拿米面相换，莫说一千块，便是一万块也能收来，何必在这里受气？”
悟空摩挲着下巴，倒真有几分心动，只是这些日子在此处行走，他也渐渐弄清了当地的四等人种。赶他们走、阻止他们施粮的，多是上面两等之人；真正饿得面黄肌瘦、衣不蔽体的，却大多属于下边两等。
想到这里，悟空摇了摇头：“既然百衲衣要的是诚心，回祭赛国取巧，反倒失了本意。上面那些人不肯给，咱们便去寻下边两等之人。他们更缺粮，得了救济，或许愿意真心赠咱们一块衣角。”
八戒苦着脸道：“那些人俺老猪也见过。身上没个遮挡，便是有衣服，也都又脏又臭。真拿这些布缝成袈裟，只怕尚未走到山门，金刚便先把咱们赶出来了。”
悟空道，““佛看的是诚心，又不是香臭。脏些便洗，破些便补。若只喜欢绫罗绸缎，还叫什么百衲衣？”
八戒知道劝他不得，只得重新抱起珍珠伞，嘟囔道：“罢了，罢了！俺老猪便再陪你走些日子。”
哥俩也确实是能坚持的。
接下来一个月，他们不再去繁华市集，只往城外破旧村落与低矮棚户中走。
那里道路满是泥泞，屋舍以枯枝烂泥搭成。许多人赤足而行，见了衣饰齐整者便退到路旁，连抬头多看一眼都不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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