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9章 施米难求布，熏香始上山（2/2）

悟空与八戒起初出现时，众人同样不信。

一个瘦得两眼凹陷的老汉望着米袋，小心问道：“真的只须一块布？”

悟空点头：“一小块便够。若实在没有，也可先拿粮食。”

老汉犹豫许久，从衣服上撕下一角，双手递给悟空：“这件衣服是我女儿留下的。她已不在了，只剩这些。长老若不嫌弃，便拿去吧。”

悟空接过布片，手上动作微微一顿，随后叫八戒多给了他一袋米。

又有一名妇人领了粮食，回家许久，再出来时，手中拿着一块绣有残缺小花的布。

“这是孩子出生时裹身的旧布，虽不值钱，却干净些。多谢两位长老救命。”

像这样的布片越来越多。

它们仍旧破旧，仍旧带着汗渍与尘土，却无人再随意敷衍。有人只剩腰间一块遮身之布，悟空便不许他撕；有人拿不出衣角，悄悄送来自己编的小绳，悟空也照样给了米面，却没有收入百衲衣中。

两人就这般在灵山周围数十里来回奔走，终于将可用布片凑到一千有余。

最后一块布收下时，八戒直接坐在地上，长长吐出一口气：“成了！再多一块，俺老猪也不收了！”

悟空清点两遍，脸上也终于露出笑意：“走，洗布去！”

二人寻到一条河流，才走近岸边，便闻到一股腥臭。水面漂着枯叶污物，颜色发黑，连河边的草木都蔫黄不振。

八戒捏住鼻子道：“用这水洗，怕是越洗越脏。”

两人沿河寻了半日，只得转去村中，找到一口尚算清净的深井。

悟空施法牵引井水，使其源源不断涌入几口大木盆。八戒卷起袖子，将布片一块块放入其中，揉搓漂洗。

他洗到腰酸背痛，忍不住嘟囔：“想俺老猪当年也是统领天河十万水军的元帅，如今却在灵山脚下替阿难洗破布。”

悟空坐在井边分类布片，笑道：“元帅洗衣，岂不更显诚心？快些洗，莫偷懒！”

足足忙了大半日，一千余块布片才算清洗干净。二人将其铺在石头、树枝与草绳上晾晒，远远看去，红黄青白，斑斑驳驳。

待水汽散尽，他们又寻到当地一户以织补为生的人家。

那家中有一位年长绣娘，带着两个女儿，见到堆积如山的碎布，也是满脸为难：“这些布质地各异，有厚有薄，有些只剩经线。若要缝成一件袈裟，须先裁边，再以衬布相连，三五日也未必做得好。”

悟空取出几袋米面，道：“只须做得结实，模样像袈裟便可。这些米面皆归你们。”

一家人看见粮食，连忙答应下来。

母女三人日夜赶工，三日之后，百衲衣终于制成。

整件袈裟由千余块布片拼接而成，颜色深浅不一，针脚也并非处处齐整。近看满是补丁，远看却似千叶莲花层层铺展，别有一番朴拙庄重。

悟空将袈裟捧在手中，喜道：“这一个月苦功，总算没有白费！”

他说罢便要往灵山去，八戒却一把拉住：“猴哥，还差一样哩！”

悟空疑惑：“还差什么？”

八戒绕着袈裟看了两圈，煞有介事道：“俺听人说，这般佛门物件，做成之后还须找人开光，才算宝贝。你就这么拿去，阿难尊者若说只是寻常破衣，岂不白费工夫？”

悟空挠了挠脸：“找谁开光？”

八戒向四周指了指：“这里最不缺的便是寺庙。寻一处佛寺，把袈裟放在佛前，受几日檀香香油供奉，不就算开过光了？”

悟空想了想，觉得有理，便夸道：“呆子，你这次倒想得周全！”

兄弟二人选了一座香火尚盛的佛寺，将百衲衣供在佛像之前，又送了些米面作香油之资。

两日间，晨钟暮鼓不断，檀香缭绕不散。寺中僧人早晚诵经，香客来往礼佛，那百衲衣受香火梵音浸染，表面竟真个渐渐浮现出一层柔和光泽。

八戒得意道：“猴哥，如何？俺老猪这法子不差吧？”

悟空将袈裟取下，翻看几遍，连连点头：“果然有用！你这呆子除了吃，偶尔也能想出好主意。”

二人寻来一块黑布，将百衲衣仔细包好，由悟空背在肩头，随即驾云直奔灵山。

到了山门之前，数名金刚持杵拦路：“来者止步！”

悟空按下心中不耐，道：“俺乃保护唐僧西行的孙悟空，有要事求见阿难尊者，烦请通报。”

守门金刚认得他，见这次不曾强闯，神色也和缓几分，转身入山禀报。

不多时，阿难自山道上缓步而来，远远便问：“孙悟空，你去而复返，又有何事？”

悟空也不多言，将肩头黑布包袱掀开一角：“有一物，欲供奉佛前。”

阿难本还神色淡淡，待看见那一角斑驳衣料上流转的柔和宝光，眼中顿时多了几分激动。

他快步来到悟空身前，又朝黑布下看了一眼，随即收敛神色，对守门金刚道：“确是佛前供物，不可怠慢。”

说罢，他转身抬手：“你二人随我上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