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87章 黄粉落在盏外(1/1)
浅黄粉停在药盏的外沿,没有落进盏里。白袍人仍把盏口扣住,叫阿屿别伸手去抹。窑顶只剩一指宽的出风缝,粉末却沿着盏壁向下爬,像有另一股风在地面拖它。
较重伤者喘了两口,第三口又卡在喉间。迁队首领把病板向稳石上挪,木角一压便响,闵老头给的那块板已经裂到中间。她不敢再让役夫抬起,只让两人各托一端,自己的肩顶在内闩上。闩后那只满是煤灰的手仍扶着空箱,手背上的烫泡被箱角磨破。
“把你的手撤开,箱子我来扶。”她说。
门后的人隔着板喘气:“你撤了肩,门就合。箱底钉眼一开,灰全往病人那边走。”
迁队首领没再劝。她让较轻伤者报自己好腿的位置,先把一块碎瓦递给他。他坐在稳石上,用瓦背将粉末从盏外刮到一片旧纸上。白袍人看见纸边起毛,立刻提醒药包的护层昨夜已经拆掉,不能拿那层薄纸盛不明粉。较轻者停手,改用自己肩布外层的污角接粉,伤口因扯布又渗血。
“够了。”白袍人按住他,“我只要知道它往哪边跑。”
粉在布上先向窑门滚,随即被地缝拽向内闩。上下两股风没有同时转。苏青禾倚着墙听报,掌根的湿绷带已经透红。她没有放冰去追一粒粉,只叫阿屿把盏放到离病板一臂远的干石上。若粉继续过来,至少先碰盏外,不会直接落进病人的嘴。
阿屿抱盏过去,鞋带在锈钩上绷得吱响。看守刚从冷屋带来半块净瓦,瓦边是刚才白环打碎的缺口,不能再当整片屋瓦。他在窑门外报了位置,问要不要立刻上顶替鞋带。阿屿抬头看那根细线,答自己再撑半刻,先让窑内把盏移稳。看守没有答应半刻,只沿墙找一块能落脚的石,准备接手。
白袍人趁阿屿尚能稳住罩口,检查病板旁的四处落粉。墙根最多,药盏外沿只有细细一圈,病人的衣领上反而没有。她叫年轻挑灰者把干石上的那片布卷起来,放在无人踩到的裂砖边,免得众人忙着救人又把粉带回板头。年轻人刚放下,手腕便被余热熏得发红,只能用袖内侧遮住皮肤。
门后的手忽然松开空箱一角。箱底两枚钉眼露出,一线凉风钻进来,较重伤者胸口终于能慢慢落下。可凉风里同样有粉。白袍人撕下一小段干净的衣领,叠在病人的口鼻外,不贴紧;布贴死了,只会让他更难呼吸。她的衣领短了一截,颈侧立刻被煤灰烫得发痒。
林夜在外侧听见人终于吸稳,便想从门轴处进来。右眼黑影还未散,他脚尖碰到裂板,险些把病板带歪。迁队首领喝住他:“这里缺的是眼睛,你现在带进来的只有火。”林夜停在门外,没有争辩。他把还能抬起的手按在门框上,替她挡住白环可能扫来的方向。
军士在排灰沟外看着,没有再压顶口,却把钥匙向冷屋一侧轻轻一晃。白环沿灰墙滑走,窑顶的风反而多了一点。林夜知道这不是放人,是军士改了目标。陶工和原簿在另一端,顾长风那条侧道又被落灰堵死。他让看守先留一人守钩,自己不追那道光,以免病人连刚争来的风也失去。
迁队首领听见他的决定,终于从闩上挪开半边肩。门后的手接住弯木,烫泡在木刺上裂开,一滴血落到空箱外侧。他没有自报姓名,只说箱底的凉风可以撑到上面的铁罩再动一次。白袍人把染黄的布角压在远处石缝,药盏仍扣着,最后一撮干粉仍在她怀里。
窑里每个人都看着那一指风。忽然,顶上传来铁钩被硬物敲中的脆响,阿屿喊了一声。鞋带没有断,却在锈钩边缘磨出一缕白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