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88章 半块瓦换一口风(1/1)
阿屿看见鞋带起丝,脚已经踩在墙外最窄的砖沿上。他若此刻松手,铁罩会落回原处;继续拽,旧鞋带也撑不住下一次震动。白袍人隔门报重伤者仍能喘,但每次吸气都带着粉的甜味,阿屿便把手背往锈钩下垫了一点。
“手撤开。”看守从下方喊。他抱着半块净瓦,另一只手背有刚被碎瓦刮开的伤。阿屿说瓦太短,顶不上铁罩。看守把断口朝自己,平边朝墙,叫桥工替他看看落点。桥工的断尺只剩一截残尾,贴着砖摸过,报锈钩下还有一处浅槽,刚够塞进去半片。
军士听见他们量槽,白环没有正面压人,而是贴着罩沿一转。铁罩像被谁从里面拧了一下,锈钩猛地跳起。阿屿手背撞在砖上,眼前发白。鞋带裂开一半,整只铁罩往下沉,窑里传来病人急喘的声音。
顾长风从排灰沟里抓起最后一块能敲响的石,敲一下,示意窑内先停板。他的伤腿因推石又肿了一圈,不能爬墙,只能在地上报铁罩的位置。看守按他的敲声把瓦片送进浅槽,瓦边一碰高温便崩了小角。桥工用掌心抵住瓦背,热从旧伤裂口钻进去,他咬住牙没松。
阿屿趁铁罩悬住,卸下鞋带。原本用来稳空箱的那端也跟着松了,窑内较轻伤者立刻用好手抓住箱角,不让它滚向暗坎。他肩布下又洇出一线血,仍把自己坐的位置钉在稳石上。白袍人看见,先替他压住伤口,再叫迁队首领确认箱子只移了半掌。无人把一根鞋带的损耗当成凭空出现的新工具。
看守把半瓦旋进浅槽,铁罩被抬起一指。瓦断口靠近自己的手,往后再拧就要割开虎口。阿屿爬到钩旁,伸出已经擦破的手,帮他托住平边。两人都没有力气把罩掀全;苏青禾从窑里报上风里粉仍在,掀全也会把下方活道的灰引到病板前。只留这一指,反而能让气缓缓走。
桥工在墙下听见窑里一人喘、一人咳,提醒他们别只盯罩口。旧检修道里还有一道会倒转的灰闸,罩下若突然变凉,可能是闸把脏风推了过来。他用裂掉的尺尾在砖面画下两条箭头,画完便把尺收回怀里;这截木头已经不能再垫铁罩,只能留下路线给不会爬墙的人看。
军士站在远处,钥匙扣在指间,忽然不再拧环。他问看守:“你的缺齿牌既已取回,凭什么替他们改军仓的风?”
看守低头看腰间。缺齿牌是他自己从交接处取回的,牌边新磕的伤还在,不能拿它说自己得到整座军仓的通行权。他答:“我没有改仓。我看见有人被闷住,托了半块瓦。”军士没有立刻反驳,白环却在他头顶停了片刻,像记住了他站的位置。
林夜试着沿墙朝冷屋走。右眼的黑影尚未退,他只看得见白环一片空亮。顾长风用石头敲出两下,叫他别从堵灰的侧道硬冲。林夜摸到墙角,发现军士这回留了一线热在旧沟口,像诱他去吞。他将虫口压住,反从地上捡起一片冷砖,扔向没有人的岔口。砖落下,灰扑起半人高,证明那里已不是能跑病板的路。
看守与阿屿终于把瓦片卡稳。阿屿从墙沿跳下,脚掌踩到石头时鞋帮散开,脚踝一拧,单膝跪地。桥工想扶,他先抬手指向窑顶:“还留着。”铁罩下那一指黑线没有合。看守把伤手藏进袖里,另一手按瓦,明白自己得留在这里,不能再回冷屋替陶工抱簿。
军士见两处人路都有人守,终于提着钥匙走向热架那边。林夜听到金属碰环的细响,叫小吏向冷屋报信。小吏的脚步刚进灰墙,第三格里便传出一声比纸刮铁更沉的轻扣,像一枚钉子从板后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