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1章 先给新东西起个不骗人的名字(2/2)
“私人意见是什么?”姜明妩问。
“有些事确实想听你说了算。”
声音不高,正好只够她听见。姜明妩脸上的热意一路蔓到颈侧,偏偏四周都是公开桌,连瞪他都像欲盖弥彰。她只得把那张纸折好塞回他手里:“私人材料,自己保管。”
晏清和把纸收入衣襟,眼底微微带笑。
午后,四桌把所有候选词拆成单字。
“众”得到最多保留。它不指众生替城市无偿付出,而指来源与决定者不再集中:水轮是一源,储能是一源,居民可撤降载是一源,付费阵工是一源,短时自愿供能也是一源。任何一源离开,都不自动从某个旧姓名上补回。
“源”紧随其后。它要求公开来源种类、数量、费用和失效条件,不能只给一个漂亮总量。居民若看到十份输出,必须知道其中几份来自硬设备,几份来自可撤选择,不能把临时善意冒充永久容量。
最后留下“契”。
有人担心旧契已经伤过太多人,再用这个字会让人反感。秦望岳在供能者桌上说:“正因为旧契有问题,才不能假装以后不用约定。工资、期限和退出都要有人写下来。换个温柔名字,不会让欠薪自己消失。”
许兰因也支持保留。债权、设备租赁、居民补偿和个人报酬都需要可核的承诺;只谈互助,最后最容易让没有议价权的人免费承担。
三个字合在一起:众源契。
名字合成以后,公议所没有立刻表决,而是先送到三类完全不同的人手里试读。
第一组是没参加过任何听证的天市居民。他们只看名称与五项字段,不听发起人解释。一名卖布老人以为“众源”是所有住户都要出一份,看到来源栏中水轮、储能、降载与短时志愿分开,才明白不是按户摊派。记录员因此在名称下加了第一句普通说明:众是来源多,不是人人有义务。
第二组是现世小宗门。他们担心“契”又会变成跨域机构才能写的复杂文书。公议所给出最小样本,只有一页:半个时辰水轮租用,价格、停止、故障和结算各一栏。契可以复杂,也可以简单,关键不是页数,而是没有哪一栏靠机构替当事者猜。
第三组是反对新制的衡灯院旧人员。他们故意设计误导告示:“加入众源契即可永久免费居留”“众源契保证城市不断能”“众源契志愿者享有最高医疗”。名称本身挡不住这些谎话,五项字段与身份解绑规则却能逐条指出错误。公议所由此决定,任何宣传若只挂名称、不展示适用时段与实施者,不得称为已经采用。
四桌还做了一次离线测试。把“众源契”三个字遮住,只留下期限、价格、退出与承接,普通人仍能判断一份安排是否合格;把所有字段遮住,只剩一个漂亮名字,则什么也证明不了。
这项结果被写进命名记录:名称可以帮助记忆,永远不能代替核验。
一名年轻阵工又提出,若未来有人注册同名商号怎么办。财务席允许商号使用文字,不允许取得排他权;它可以叫众源契安装铺,却不能阻止别家教学,也不能仅凭店名宣称获得公共背书。具体服务由实施记录负责,名称不替任何人担保。
直到这些反例全部留下,三字才真正进入表决。
名字没有宣称绝对自由,也不保证城市永远明亮。它只陈述一套正在建立的结构——来源多元,期限明确,授权逐项,费用公开,退出后由其他已授权来源承接。
四桌逐一表决。供能者席二十一票赞成、两票保留;居民席三十七票赞成、四票反对;阵工席全数通过;债权席有六人要求名称必须始终附带财务说明,条件纳入后通过。
青崖宗没有名称所有权。任何机构都可使用这三个字,却必须同时公开五项最低字段:来源、期限、价格、退出、承接。少一项,就只能说是自己的供能安排,不能借公共名称取得信任。
名称通过后的第一份记录不是贺词,而是一张更正表。二十三个旧候选各自对应的误导风险、提出者与退回理由都保留。以后若“自由契”“永安枢”等说法重新出现,公众不必只凭谁声音更大争辩,可以直接看当时为什么没有采用。
写“绝不强制”的阵工把纸条领了回去。他没有不满,反而把背面的即时停止条款抄进工坊值守牌。一个没成为名称的句子,仍能在真正需要的地方发挥作用。
命名栏终于落字时,六宗工匠没有放庆祝焰火,只把原型的接口图翻到正面。
一名衡灯院旧技师随即提出:“设备调度需要识别稳定性。若众源契不建立真实姓名总表,怎么知道谁提供过什么?”
原本放松的几张桌子又安静下来。
名字只是第一道门。
众源契能不能不跟人的名字走,才是它会不会变成另一份旧契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