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7章 围攻天水，百万血食（2/2）
待到大军压境，他们凭什么去挡？
挡不住，天水必陷；天水一陷，西岐门户大开，截教顺势直捣黄龙。届时，阐教苦心经营的人间大局彻底倾覆，他广成子就是封神之战最大的笑柄与罪人！师尊元始天尊绝不会饶过他！
广成子眼神剧烈挣扎，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。
赤精子脸色惨白，见广成子望来，咬着牙，艰难地点了点头：“师兄……成大事者不拘小节，若无魔罗顶在前面，我等皆休矣。”
坐在一旁始终闭目养神的南极仙翁，手握盘龙拐杖，眉头微蹙，却始终一言不发，既没有赞同，也没有反对。在阐教道统存亡与自身道果面前，沉默往往就是最冷酷的默许。
广成子胸膛剧烈起伏，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，声音低沉：
“诸位师弟，可还有其他异议？”
大殿内一片死寂，无人应答。
就在广成子准备咬牙拍板的刹那——
“慢着！贫道有异议！”
一声苍老而带着几分颤抖的大喝，突兀地自大殿最偏僻的阴暗角落里炸响。
大殿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去。
只见角落的一张矮凳上，一个身披杏黄道袍的老道猛地站了起来。他手中握着一卷早已磨损的兵书，面容清瘦，满脸风霜，正是姜子牙。
姜子牙虽早就被彻底架空。行军布阵、仙神斗法，根本没有他插话的资格。
但此刻，他却气得浑身发抖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悲愤。
他必须站出来了。
尽管他心向截教，但这些西岐的军民，亦是人族，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族被献给这尊魔头当血食。
“不可！万万不可啊大师兄！”
姜子牙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大殿中央，噗通一声跪倒在广成子面前，声音凄厉，叩首如捣蒜：
“大师兄！那城中百余万人，是我西岐辛辛苦苦积攒数十年的底子！是姬昌先王、姬发大王治下最忠诚的子民！他们抛家舍业，随我大军远征至此，岂能……岂能平白推给这魔头当做血食咽了？！”
姜子牙眼眶通红，老泪纵横：
“我阐教乃玄门正宗，奉元始天尊法旨下山顺天应命，顺的是人道，救的是苍生！若为了苟延残喘，将百万生灵献祭与魔，我等与那截教口中的邪魔外道有何分别？！天下诸侯百姓，又该如何看我西岐圣德？！”
姜子牙仰起头，颤抖着指向魔罗：
“况且……不能把所有军队全赌在这魔头一人身上！若此计不成，大军全军覆没，百万生灵断绝，即便仙师们能脱身，大商铁骑平推之下，西岐便再无一兵一卒可用，我们……就彻底输尽了啊！”
这番撕心裂肺的呼喊，回荡在大殿之内。
广成子神色一滞，眼中闪过一抹极不易察觉的动摇。
不得不说，姜子牙最后这几句话切中了要害。若是把西岐凡人军队吃个干干净净，就算魔罗真赢了，西岐也成了一具空壳，这人间气运还如何争夺？
然而，还没等广成子回话。
“老狗！你在教本座做事？！”
一声暴虐的怒吼轰然打断了沉寂。
魔罗眼中魔焰狂涌，九丈虚影瞬间浮现，一只布满黑鳞、指甲如尖刀般的魔爪悍然挥出，带着刺耳的破风声，直取姜子牙的面门！
“哪来的没用老道，也敢在此聒噪！给本座化为血水！”
魔威滔天，劲风压得姜子牙呼吸一窒，几乎瘫软在地。
铛！
千钧一发之际，一柄金色拂尘横空扫过，三千银丝如同瀑布般铺展开来，硬生生架住了那只魔爪。
广成子飘然挡在姜子牙身前，拂尘微震，将魔罗震退了半步。
“魔罗道友，住手！”
广成子面色微沉，语气严肃：“休要胡来！此人乃是我阐教亲传，更是身怀天命飞熊之相、执掌封神大劫的天命之人！杀了他，封神大局崩解，你担待得起吗？！”
魔罗被震得退后，魔眼微眯，恶狠狠地啐了一口黑血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姜子牙，满脸讥讽：
“掌劫之人？就凭这个连仙道未成、道行低劣的凡俗废物？滑天下之大稽！”
跪在地上的姜子牙伏下身去，袖中的双手死死攥住冰冷的石砖，指甲缝里渗出了血迹。
掌劫？
掌哪门子的劫？
自他下山以来，哪一件事是他能真正做主的？前线大权被广成子等人一把抓走，凡人生死被金仙视若草芥，他姜尚不过就是阐教立在人间的一块挡箭牌、一个掩人耳目的吉祥物罢了！
满口仁义道德，满身玉清道气，可到了绝境之时，同门师兄做出的抉择，竟然比妖魔还要下作！
魔罗收回视线，根本懒得再去多看姜子牙一眼，獠牙森森地逼视广成子：
“广成子，废话少说！本座没工夫在这儿听你师兄弟唱戏！这天水城内外，到底吃，还是不吃？给句痛快话！”
大殿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。
广成子目光变幻莫测。
他低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姜子牙，又看了看满脸疯狂、被无形劫煞缠绕的魔罗，脑海中疯狂权衡着得失。
良久，广成子眼中那一丝属于玄门真仙的清明，终于彻底被疯狂与私欲所吞噬。
他狠狠咬了咬牙，面目扭曲地低声喝道：
“依你所言！”
这四个字一出，姜子牙身躯剧烈一颤，闭上双眼，两行清泪无声滚落。
“但是！”
广成子立刻抬起头，竖起一根手指，补充道：“正如子牙所言，不能全吃！城中的精锐武卒需留下五十万，作为战后重整大旗的根基！至于剩下的残兵、伤患、老弱，本座拨出五十万军伍，由你吞噬！”
魔罗眉头一皱，厉声道：“五十万？不够！区区五十万凡人精血，根本冲不破这层障壁！”
“不够，那就去周边找！”
广成子神情狰狞，声音里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彻骨寒意：
“天水城向西、向北，方圆五百里之内，尚有大小城池七座，皆受西岐管辖！城中依附的百姓流民，少说也有四五十万之众！稍后本座令赤精子以秘法降下迷雾，封锁天地，你且暗中潜去那些城池，将住在那里的凡夫俗子尽数吸纳炼化！”
广成子盯着魔罗，一字一顿：
“五十万残军，外加周边城池五十万百姓，足足百万生灵血食，悉数供你享用！这，是阐教能给你的极限！”
大殿之内，寒风呼啸。
赤精子移开了目光，南极仙翁默念道诀。
而魔罗闻言，仰天爆发出震动苍穹的狂戾大笑：
“哈哈哈哈哈哈！好！好一个玉清玄门！好一个阐教首徒！合该你我做这一场大功德！！”
魔罗周身的魔煞轰然翻涌，整个人化作一道浓稠至极的血黑风暴，狂啸着穿透大殿穹顶，直冲天水城西侧的凡人营地而去！
狂风吹拂过大殿，卷起姜子牙散乱的白发。
老道跪在冰冷的地面上，听着远处残阳下传来的第一声凄厉惨嚎，浑身颤抖，面如死灰。
而在虚空天穹之上，无边无际的猩红劫气汇聚成云，遮蔽了人间的最后一缕斜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