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夜班惊魂(1/2)
98年的秋夜,晚风裹着工厂外垃圾堆的酸腐味,从车间高窗的铁栅栏缝里钻进来,混着机油的黏腻和铁锈的腥气,熏得人嗓子眼发紧。成小驴盯着眼前飞转的皮带轮,那玩意儿转得飞快,皮带摩擦的“滋滋”声裹着缝纫机的“哒哒”声,在空旷的厂房里来回撞,像无数只小虫子钻进耳朵里。
他今年刚满十八,个子蹿得不算矮,可架不住骨架细,套在洗得发白的工装里,整个人显得蔫蔫的。白洁让他今晚必须学会调试所有型号的平车,这话跟命令似的,从下午下班时抛过来,砸得他心口发沉。他才来车间半个月,之前在流水线上剪线头都还磕磕绊绊,现在要碰调试这种技术活,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,七上八下。
“发什么呆?等着机器自己教你?”
冷不丁的,白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没有起伏,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怠慢的劲儿。成小驴吓得一哆嗦,回头就看见她手里端着个搪瓷缸,缸里的茶汤黑得发亮,跟酱油似的,还冒着热气,一股浓烈的茶涩味直冲鼻腔。
“洁姐。”他赶紧站直了身子,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白洁把搪瓷缸往他手里一塞,指尖碰到他的手,冰凉冰凉的。“灌下去,提提神,今晚学不会,就别想下班。”
成小驴没敢犹豫,端起缸子就猛灌了一大口。那茶苦得钻心,舌尖瞬间麻了,苦味顺着喉咙往下滑,一路烧到胃里,激得他打了个寒颤,脑子倒是真清醒了不少。
他抬头看白洁,她已经走到了车间角落那台老式平车前。那台机器看着就有些年头了,外壳的油漆掉了大半,露出底下斑驳的铁色,正是成小驴第一天学操作时用的那台。白洁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机器的外壳,动作算不上温柔,却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,像是在跟老伙计打招呼。
“过来,教你调针距。”她头也没回,声音依旧平淡。
成小驴赶紧凑过去,脚步放得很轻。走到她身边时,他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,从她的袖口飘出来,混在茶味和机油味里,不算浓烈,却格外清晰。他愣了愣,下意识地往她手上看,她的手很稳,指关节有些发红,指甲剪得很短,掌心带着一层薄茧,看不出有伤口。
这时,月光正好从高窗洒下来,银灰色的光落在机器的控制板上,照亮了上面若隐若现的刻痕——是一朵简笔画的栀子花,花瓣寥寥几笔,却透着股秀气,跟这台粗糙的老机器格格不入。
“这刻痕……”成小驴忍不住开口。
话还没说完,突然“吱——”的一声刺耳尖啸,猛地从那台老平车里爆发出来!那声音尖锐得像是金属在互相撕扯,听得人耳膜发疼,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。成小驴还没反应过来,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在自己身上,他根本站不稳,踉跄着往后退,重重地摔进了旁边堆着的布料堆里。
布料堆软软的,却也硌得他骨头生疼。他挣扎着抬头,一眼就看见那台老平车的针杆正在疯狂地抖动,频率快得吓人,“砰砰砰”地撞击着针板,像是要挣脱什么束缚。紧接着,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一根断针猛地从针杆里射了出来,速度快得像颗子弹!
白洁几乎是本能地侧身躲闪,那根断针擦着她的脸颊飞了过去,带着一股凌厉的风,“笃”地一声,深深扎进了她身后的木箱里,只露出一小截针尾,还在微微晃动。
整个车间瞬间安静了下来。所有机器的“哒哒”声都停了,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,还有那根断针在木箱上震动的微弱声响。夜班工人们先是愣了几秒,随后纷纷围了过来,脸上都带着惊慌和诧异。
白洁慢慢直起身,她的动作很缓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镇定。她抬起手,指尖轻轻抹过脸颊,那里已经渗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,血珠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滑,滴落在工装的前襟上,洇开一小片暗红。
她的眼神冷得像冰,没有看周围的工人,而是直直地盯着闻声赶来的老杨。老杨是车间的组长,平时在厂里还算有威严,可此刻他脸上没了往日的镇定,脸色发白,脚步都有些发飘。
“怎、怎么回事?”老杨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,目光在断针、木箱和白洁脸上的血痕之间来回扫视,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了。
白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只是缓缓弯下腰,伸手从机器的底座捡起了一个东西。众人定睛一看,是半截被绞断的电线,外面的胶皮被磨破了,露出里面的铜丝,而那断口却整齐得像用刀割出来的一样,绝不是自然磨损或者机器绞断能形成的。
“有人动过这台机器。”白洁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块冰扔进了滚烫的油锅里,瞬间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。她说话时,目光缓缓扫过围过来的人群,眼神锐利得像刀子,看得人心里发慌。
几个女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,眼神闪烁,不敢跟她对视。成小驴也跟着心里一紧,他突然想起了下午阿强跟他说的话。阿强是车间里的老员工,平时爱嚼舌根,下午休息时,他偷偷跟成小驴说,最近总有人在车间里鬼鬼祟祟的,尤其是晚上,经常能看到有人在角落的机器旁边逗留,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。
当时成小驴还没当回事,觉得阿强是故意吓唬他,可现在看着这截断口整齐的电线,再想到那根飞射出来的断针,他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。他挤开人群,走到机器的控制板前,借着月光仔细一看,那朵简笔画的栀子花刻痕旁边,多了一道新鲜的划痕,痕迹还很新,边缘没有氧化的痕迹,显然是刚划上去没多久的。
白洁已经蹲下身,开始检查机器的电路。她的动作很熟练,手指在复杂的线路中穿梭,很快就找到了问题所在。当她伸手掀开机器旁边的地沟盖板时,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,成小驴凑过去一看,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——地沟里乱七八糟地堆着好几截被剪断的电线,还有一个小巧的黑色遥控装置,上面的红色指示灯正在一闪一闪地亮着,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。
“都退后!离远点!”白洁突然厉声喝道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与此同时,她飞快地伸出手,一把扯断了遥控装置上的两根电线。红色的指示灯瞬间熄灭了,可就在这时,白洁的身体突然僵住了,脸上的神色变得异常凝重。
成小驴看得清楚,她的耳朵紧紧贴在地沟的边缘,似乎在听着什么。过了几秒钟,她慢慢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,对老杨比了个手势,示意他不要乱动。
老杨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,嘴唇哆嗦着,下意识地就想去拉旁边的电闸。“快、快拉电闸,别出什么事!”
“别动!”白洁猛地喝止了他,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,“谁都不许碰电闸,震动会引爆!”
“引、引爆?”老杨吓得腿一软,差点瘫坐在地上,“洁、洁姐,这、这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
白洁没有理会老杨的惊慌,她转过头,目光落在成小驴身上,声音异常平静,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:“小驴,去工具间,第三个柜子最底下,有个铁盒,把它拿来,快点。”
成小驴心里虽然害怕,可看着白洁镇定的眼神,他还是咬了咬牙,转身就往工具间跑。车间里静得可怕,身后传来几个女工压抑的哭泣声,还有老杨急促的呼吸声,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,让他心里更加发慌。
工具间离车间不远,他一路狂奔,推开门时,里面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。他按照白洁说的,直奔第三个柜子,蹲下身伸手往最底下摸,果然摸到了一个沉甸甸的铁盒。铁盒上了锁,可不知道为什么,一拿起来锁就开了,显然是白洁早就准备好的。
他抱着铁盒,转身就往车间跑,铁盒很重,硌得他胳膊生疼,可他不敢放慢速度。跑回车间时,他看见白洁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,耳朵贴着地沟边缘,神情专注得可怕。
“洁姐,铁盒拿来了!”成小驴喘着粗气,把铁盒递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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