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使者骤至露峥嵘 暗藏机锋探虚实(1/2)
天地如炉,邪力为薪,煎熬着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。北方“不庭山”上空,那道接天连地的暗红金边邪力光柱,仿佛支撑着坍塌天穹的魔神之柱,不断喷涌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污秽与暴戾。低垂翻滚的邪云,已覆盖了青阳村以北的大半天空,仍在以缓慢却无可阻挡的态势,向着东南方向,向着那座在邪力狂潮中艰难支撑的小小村落,一寸寸逼近、蚕食、碾压。
陈羽立于墙头,身如标枪,却已近油尽灯枯。他双手死死握紧插入城墙石缝的“镇岳”剑柄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白色。眉心那淡金色的、如同简化山水般的“观星”符文,光芒已然黯淡了大半,明灭不定,仿佛风中残烛。每一次呼吸,都带着灼烧肺腑的痛楚与浓烈的血腥味,眼前阵阵发黑,耳中除了北方邪力光柱与邪云传来的、如同万鬼恸哭般的可怖呼啸,便只剩下自己心脏如同破旧风箱般剧烈搏动的声响。
强行引动、梳理、并维持脚下这方圆三十丈的“微型地气循环”,对他这重伤未愈、且刚刚获得“观星”权限、尚未完全掌握的躯体与神魂而言,负荷远超想象。这不仅仅是力量的消耗,更是意志的酷刑。他能清晰地感知到,那来自“不庭山”方向的邪力狂潮,如同永不停歇的惊涛骇浪,一遍又一遍,疯狂地冲击、侵蚀着他以“镇岳”剑和“观星”权限勉强构建的、脆弱如纸的“屏障”。每一次冲击,都让他浑身剧震,喉咙发甜,那“微型循环”便随之剧烈摇晃,边缘处的淡金色光芒如同水波般荡漾、溃散,勉强维系的核心区域也随之缩小一丝。
他是在用自己的命,为青阳村,为身后这数百口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百姓,硬生生“钉”出这片刻的喘息之地!
身后,寨墙之上与祠堂附近,秩序正在秦厉、王大叔、陈川等人的嘶吼与弹压下,以惊人的速度恢复。幸存且恢复神智的士兵,咬着牙,强忍着对天地之威的本能恐惧,重新捡起散落的弓弩刀盾,在摇晃的墙头站稳位置。墨文带着几个还算镇定的工匠,连滚爬爬地检查、加固着各处“阳煞石”节点,试图为陈羽那摇摇欲坠的“屏障”增添几分稳固。薄淑萍和苏晚晴则组织着村中妇孺,将伤者抬到相对安全的祠堂内,用所剩不多的药物和布条进行简单包扎,低声安抚着哭泣的孩童。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惶、疲惫,但看向墙头那道浴血挺立、剑光冲天的身影时,眼中也多了一丝绝境中迸发出的、近乎疯狂的依赖与信任。
“大哥,喝口水!”陈川用一个破碗,盛了半碗从尚未被污染的祠堂深井中打上来的凉水,小心翼翼地递到陈羽嘴边。陈羽勉强张开干裂的嘴唇,抿了一小口,冰凉的井水划过火烧火燎的喉咙,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清凉,却丝毫无法缓解体内那几乎要将他焚成灰烬的透支与剧痛。
“陈先生,西北方向,有情况!”了望塔上,一名眼神最好的“猎隼”队员嘶声高喊,声音在风中颤抖,却带着军人的本能警觉。
陈羽心中一凛,强提一口气,微微侧头,目光如电,穿透重重风雪与弥漫的邪力灰霾,望向西北方向。果然,在天地交接的模糊处,在邪云翻涌的边缘,那之前隐约看到的数道黑点,此刻已变得清晰——是骑兵!约莫二三十骑,正以极快的速度,冲破风雪,分开被邪力惊扰、四处乱窜的兽群,向着青阳村寨墙的方向,疾驰而来!马蹄踏碎冰雪,在身后扬起一溜长长的雪尘。
距离尚远,看不清具体装束,但那矫健的身姿、整齐的队形、以及那股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的、与“苍狼卫”截然不同的、更加剽悍、更加精炼、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、仿佛与这片苦寒大地融为一体的苍莽气息,都表明来者绝非阿速台麾下!
是特木尔王子的人!是他在“黄羊集”放话要派来的“使者”!
他们竟然在这个时候来了!在“不庭山”邪力爆发、天地剧变、青阳村濒临崩溃的此刻!
是巧合?还是……算计好的?
陈羽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。特木尔王子选择此时派使者前来,目的绝不单纯。或是想亲眼看看青阳村在“不庭山”剧变下的虚实,评估“南人”盟友的价值与韧性;或是想借这天地之威,施加压力,在谈判中攫取更多好处;又或者……他们本就知道些什么,此刻到来,带着某种特殊的目的,甚至可能与“不庭山”的异变有关?
无论如何,此刻都不是与北地使者虚与委蛇的好时机。但对方已至门前,避而不见,只会显得软弱,更可能激化矛盾。
“秦校尉!”陈羽声音嘶哑,对快步走到他身边的秦厉道,“是特木尔的人。你带一队人,下去,在寨门外列队,做出迎击姿态,但不要主动攻击。问明来意。我……需要缓口气。”
秦厉看了一眼陈羽惨白如纸、汗如雨下的脸,又看了看远处那越来越近的骑兵,重重点头:“陈先生放心,交给我!”说罢,他点了二十名状态最好的金鹰卫和“猎隼”队员,抓起一面残破的、绣着“陈”字的旗帜(临时赶制),快步冲下寨墙,打开寨门,在门外雪地中迅速列成一个松散的防御阵型,弓弩半举,刀枪出鞘,虽人数远逊,却自有一股百战余生的惨烈气势。
陈羽则趁机,将更多的意念沉入“镇岳”剑,沉入眉心那黯淡的“观星”符文。他不再试图扩张或加强那“微型循环”,而是全力收缩、稳固其核心,尤其是祠堂、鹰嘴崖入口、以及脚下这段寨墙的区域。光芒笼罩范围进一步缩小到二十丈左右,但光芒本身却似乎凝实、稳定了一丝,对抗邪力冲击的能力也稍强一分。代价是,边缘区域的村民,再次感受到了邪力威压的增强,恐慌重新蔓延,但在秦厉方才的弹压下,总算没有立刻崩溃。
他必须节省每一分力量,应对接下来的变数。无论是“不庭山”可能的下一次冲击,还是这突如其来的北地使者。
蹄声如雷,由远及近。那二十余骑北地精骑,在距离寨门约五十步处,齐齐勒马!战马人立而起,发出嘹亮的嘶鸣,在雪地中划出数道深深的沟壑,稳稳停住。动作整齐划一,显示出极高的骑术与默契。
当先一骑,格外雄健。马上骑士,身穿一件半旧不新、却浆洗得挺括的深青色翻毛皮袍,外罩一件式样简洁的锁子甲,头戴一顶边缘磨损的貂皮帽,帽檐下一张脸,线条刚硬如岩石,皮肤黝黑粗糙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,如同雪原上的孤狼,锐利、沉静,又带着一丝久居上位的、不经意的威严。看年纪,约在四旬上下,正是年富力强、经验阅历俱佳的年纪。
他身后,二十余名骑士,个个精悍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青阳村寨墙、墙头那持剑而立、光芒笼罩的身影、以及北方那令人心悸的邪云与光柱。他们手中持有的,并非制式弯刀,而是更利于劈砍、形制略异的厚背长刀,马鞍旁挂着强弓硬弩,箭囊鼓胀。虽然人数不多,但那股剽悍精炼、仿佛从尸山血海中滚出来的杀气,却让寨墙上的青阳村守军暗自凛然。这些人,绝对是特木尔王子麾下最精锐的百战之士,绝非寻常护卫。
“来者何人?此乃大雍安民使治下青阳村,前方邪魔作乱,地动天变,非常之时,请报上身份来意!”秦厉上前一步,手按刀柄,用尽量平稳、却带着金铁之音的语气喝道,用的是字正腔圆的北地官话。
那为首的骑士目光在秦厉身上停留一瞬,又扫过他身后那些虽带伤疲惫、却眼神凶悍、阵型严整的士兵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与审视。显然,青阳村在经历如此恐怖的天地之威冲击后,居然还能保持基本的秩序与战力,有些出乎他的预料。
他并未下马,只是微微抬手,制止了身后骑士因秦厉语气而生的些许骚动,用同样流利、却带着浓郁草原腔调的汉语回道:“我乃北地特木尔王子麾下,左军千户,阿鲁台。奉王子之命,携王子亲笔书信与礼物,前来拜会青阳村陈安民使,共商应对草原毒瘤、安定北疆之事。不料行至中途,遭遇地动天变,邪气冲天,看来……贵村亦受波及不小。”他的目光,再次投向墙头陈羽的方向,尤其在“镇岳”剑散发的光芒与陈羽眉心那黯淡的符文上,多停留了一瞬,眼神深处,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沉。
果然是特木尔王子的使者!而且一来就点明了“邪气冲天”,显然对“不庭山”之事并非一无所知,甚至可能知道得比陈羽预想的更多。
“原来是阿鲁台千户。”秦厉不卑不亢,拱手道,“陈安民使正在处理紧急防务,不便立刻相见。如今邪力肆虐,危机四伏,为安全计,请千户与诸位下马,卸下兵刃,随我入村暂歇。待陈安民使处理完毕,自会与千户会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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