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图穷匕见藏机杼 神疲虑深谋破局(2/2)
苏晚晴会意,连忙从旁边一个上锁的小木匣中,取出那两张鞣制兽皮地图,小心地展开在陈羽面前。
陈羽的目光,再次落在地图上。这一次,结合昏迷中那些突如其来的、关于“辅脉”、“气眼”的“观星”传承信息,以及此刻更加清晰的思维,他看得更加透彻,也更加心惊。
那条淡蓝色“小径”,绝非无的放矢。它蜿蜒的轨迹,巧妙地避开了地图上标注的几处红色骷髅标记(妖人据点或邪力浓郁区),也避开了几处地脉图上显示的、地气剧烈冲突或淤塞的“险地”。其最终指向的那个标记为“古祭坛?疑似封印核心入口?”的点,位置恰好处于“不庭山”主峰西南侧的山腹,与“观星台”传承中,关于封印核心区域外围某个“监察哨”或“辅助阵眼”的模糊位置描述,大致吻合!
特木尔王子不仅知道这条隐秘通道,甚至可能猜到了这条通道的“真正用途”!他让陈羽走这条路,是想让他去激活那个“辅助阵眼”?还是想利用他去探查封印核心的真实情况?亦或是……想借他的手,去触发某些连王子自己都无法掌控、或不愿亲自冒险的封印变化?
而地图上标注的另外几处地脉节点与邪力异常点,此刻在陈羽眼中,也似乎串联成了某种模糊的图案。尤其是其中三处,分别位于“不庭山”的东、西、北三个方向,与主峰(核心)及那条“小径”的终点,隐隐构成了一个不规则的、却似乎暗含某种镇压或疏导之意的“三角”或“四象”阵势?
“九岳镇魔大阵”的辅助节点,绝不止“观星台”一处!这地图上标记的几处,很可能就是其他辅助节点的位置!只不过,历经万古,这些节点大多已毁损、湮没,或被邪力侵蚀、占据。而那条“小径”通往的,或许是其中保存相对完好、或功能较为特殊的一处?
一个更大胆、更疯狂的念头,在陈羽心中悄然滋生、蔓延。
如果……如果他不是仅仅被动作地走那条“小径”,去探查或干扰核心。而是以这条“小径”为引,以手中“镇岳”剑和“观星”权限为凭,尝试去激活、串联地图上标注的那几处可能存在的辅助节点呢?哪怕只能激活其中一两处,是否能对“不庭山”主封印,形成一定的支援、加固,或者至少,能更有效地干扰、迟滞“黑炎教”和阿速台的仪式?
这无异于以蝼蚁之身,去试图拨动擎天巨柱的根基。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,风险却足以让他和整个青阳村万劫不复。但……坐以待毙,同样是死路一条。圣王遗念的“守”、“滞”、“待”,并非消极等待。“守”需要力量,“滞”需要方法,“待”需要创造时机。主动去尝试串联、激活辅助节点,或许就是“滞”住邪力蔓延、为“守”争取时间、为“待”创造变数的唯一方法!
这个计划太过骇人,也太过依赖那真假难辨的地图、残缺不全的传承、以及他自身尚未恢复的力量。他需要更多的验证,需要与秦厉、王大叔、墨文,乃至可能的话,与傅青书那边商议。但首先,他必须尽快恢复更多的行动力与……对“镇岳”剑、“观星”权限更深层次的理解与掌控。
“晚晴,扶我起来。”陈羽对苏晚晴道,语气虽然虚弱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“夫君,你伤还没好,雨烟姐说你需要静卧……”苏晚晴急道。
“静卧……解决不了问题。”陈羽摇摇头,目光坚定,“扶我起来,坐一会儿就好。我需要……看看剑,想想事情。”
在苏晚晴和梁雨烟的搀扶下,陈羽艰难地坐起,靠在叠高的被褥上。仅仅是这个简单的动作,就让他眼前发黑,冷汗涔涔,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平复。梁雨烟又连忙为他施针,稳定气血。
陈羽示意苏晚晴将“镇岳”剑取来,横放在膝上。手指抚过冰凉古朴的剑身,感受着剑身深处那“光核”平稳而有力的律动,他躁动、焦虑、却又因那疯狂计划而隐隐兴奋的心,渐渐沉静下来。
“晚晴,去请秦校尉、王大叔、墨先生,还有陈川过来。就说我醒了,有要事相商。”陈羽对苏晚晴道,又看向梁雨烟,“雨烟,我需要你帮我调配一些……能尽快激发潜力、补充元气,但副作用相对可控的药物。我知道这有损根基,但……时间不等人了。”
梁雨烟脸色一变:“陈先生,你的身体……”
“顾不了那么多了。”陈羽打断她,目光平静却深邃,“非常之时,行非常之法。些许根基,若能换得一线生机,值得。况且,”他看了一眼膝上的“镇岳”剑,“有它在,或许……能补回一些。”
梁雨烟看着陈羽那不容动摇的眼神,又看了看那柄似乎与他气息隐隐相连的古剑,知道再劝无用,只得咬牙点头:“好,我尽力。但服药期间,你必须完全听从我的安排,不可再强行催动内力或心神,否则……”
“我晓得轻重。”陈羽点头。
不多时,秦厉、王大叔、墨文、陈川四人匆匆赶到祠堂偏殿。看到陈羽虽然脸色苍白、气息虚弱,但眼神已然恢复清明,甚至比之前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凝与锐意,四人都是又惊又喜,悬着的心放下大半。
“大哥,你总算醒了!”陈川眼圈又红了。
“陈先生,感觉如何?”秦厉关切问道。
陈羽摆了摆手,示意众人坐下,让苏晚晴将地图再次摊开在众人面前。他没有提及自己昏迷中的感悟与那个疯狂的计划,只是指着地图,沉声道:“特木尔给的地图,我仔细看过了。这条‘小径’,恐怕不简单。沿途标注的几处地脉节点与邪力异常点,也颇值得玩味。”
他结合地图,将自己关于“小径”可能连通上古封印辅助节点、以及图上几处特殊标记可能构成某种阵势的猜测(略去了“观星”传承的具体来源,只说是依据地图与自己对地脉邪力的感应推测),简要说了出来。
秦厉、王大叔、陈川听得云里雾里,但对陈羽的判断却深信不疑。墨文则听得眼中精光闪烁,他拿起地图,对照着自己之前探测记录的一些零星地气数据,越看脸色越是凝重。
“陈先生所言,大有道理!”墨文指着地图上那几处特殊标记,“属下之前探测村外地气紊乱,曾隐约感觉到有几个方向的紊乱‘源点’,与地图上这几处的位置,隐隐有所呼应!只是当时邪力太强,干扰太大,无法确认。若这几处真是上古遗留的阵法节点,哪怕只是残存一丝效能,若能激活或引导,确实可能对主阵产生微妙影响,至少……能干扰、分散部分邪力的汇聚!”
“但如何激活?由谁去激活?”秦厉眉头紧锁,“这几处地方,距离村子都不近,且都在邪力笼罩范围内,危险重重。更别说那条通往山腹的‘小径’了,简直是龙潭虎穴!”
“所以,我们需要计划,需要人手,更需要时间。”陈羽缓缓道,目光扫过众人,“我需尽快恢复一些战力。秦校尉,村中防务,尤其要注意西北、东北方向‘苍狼卫’的动向,以及山林中被邪力侵染的野兽,绝不能让他们靠近村子,干扰我们的准备。王大叔,你通过渠道,尽量打听特木尔那边,在给我们地图后,有何新的动向,尤其是他们对‘不庭山’和阿速台的下一步动作有何判断。墨先生,请你根据这张地图和我们现有的条件,尽快设计几种能够辅助我们……嗯,探查地脉节点、或进行简单‘引导’、‘触发’动作的器械或方法,越简单、越隐蔽越好。陈川,你协助墨先生,并负责挑选、训练一支绝对可靠、精悍的小队,规模不用大,但必须是最精锐、最忠诚、且对邪力有一定抵抗力的,随时待命。”
众人见陈羽思路清晰,安排井井有条,心中稍定,齐声应诺。
“大哥,那你的伤……”陈川担忧道。
“我的伤,有雨烟和‘镇岳’。”陈羽拍了拍膝上的长剑,语气平静中带着一种难以动摇的自信,“你们只需做好自己的事。记住,我们接下来的每一步,都可能关系到青阳村的存亡。务必谨慎,务必迅捷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仿佛穿透了祠堂的屋顶,望向北方那邪云深锁、雷鸣隐隐的天空,望向那座正在缓慢苏醒、散发着无尽恶意的“不庭山”。
“我们没有退路,唯有向前。而这第一步,”他收回目光,落在膝上那柄古朴的长剑上,手指轻轻拂过剑身,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与内里澎湃的力量,“就从彻底掌控你,并让这满天的邪云看看,上古圣王留下的‘镇岳’,究竟……还能不能镇得住这塌下来的天!”
祠堂内,油灯的光芒在陈羽低沉的语声中微微摇曳,映照着他苍白却无比坚毅的面容,与那柄横于膝上、内敛光华、却仿佛随时会爆发出撕裂黑暗锋芒的古朴长剑。
风暴,已然临头。而握剑的人,在经历了最深沉的黑暗与痛苦之后,终于开始真正审视手中的力量,与眼前那看似绝无胜算、却必须踏上的征途。前路未卜,凶险万千,但剑既在手,心志已明,那便唯有——拔剑,向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