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残躯归营逢惊变 使者再现起疑云(2/2)
“什么?!”秦厉和王大叔脸色狂变,一个箭步冲上前来。当看到陈川背上那气息微弱、七窍渗血、面色惨白如纸、仿佛随时会断气的陈羽时,两人如遭雷击,虎目瞬间赤红。
“快!担架!”秦厉声音都变了调,厉声吼道。立刻有队员抬着早已准备好的简易担架上前,小心翼翼地将陈羽从陈川背上解下,平放在铺了厚厚皮毛的担架上。
“老根!陈先生怎么样?!”王大叔急声问道,声音都在颤抖。
“神魂透支,经脉尽毁,本源大损……生机如风中残烛,全靠丹药和银针吊着一口气……”老根快速说道,一边继续为陈羽施针,一边从怀中掏出最后的保命丹药,递给旁边急得直掉眼泪的梁雨烟(她也跟着接应队伍来了),“快,用温水化开,一点点喂下去!不能急!”
梁雨烟强忍泪水,手忙脚乱地接过丹药,早有队员递上温水。她颤抖着手,小心地喂服。
“走!立刻回村!全速前进!”秦厉当机立断,亲自抬起担架的一端,对所有人吼道,“警戒队形!前出三里侦察!注意地面和天空异常!快!”
整个接应队伍立刻行动起来,如同一部精密的机器,将陈羽的担架护在正中,朝着青阳村的方向,急速撤离。气氛凝重到了极点,所有人都知道,现在是在与死神赛跑。
然而,就在队伍刚刚走出不过百余丈,即将进入一片相对平缓的谷地时,异变再生!
“嘚嘚嘚……”
一阵急促而清晰的马蹄声,自谷地另一侧的密林中传来,由远及近,速度极快!听声音,人数不多,但骑术精良,蹄声在寂静的雪夜与连绵的地震余波中,显得格外突兀刺耳。
“戒备!”秦厉瞳孔一缩,立刻示意队伍停下,摆出防御阵型。这个时候,会是什么人出现在这片区域?阿速台的游骑?还是……特木尔的人?
马蹄声在谷地边缘停下。片刻之后,数骑身影,缓缓自林间阴影中踱出,停在了火光照耀的边缘。
为首一骑,身形雄健,端坐于骏马之上,一身半旧的翻毛皮袍,外罩简洁锁子甲,头戴貂皮帽,帽檐下一张刚硬如岩石的脸,眼神锐利如雪原孤狼,正静静地、带着一丝审视与深意,看向被众人严密护卫在中间的担架,以及担架上那生死不知的陈羽。
正是去而复返的特木尔王子使者——千户阿鲁台!而他身后,除了之前那二十余名精悍骑士,似乎还多了几个穿着打扮更加奇特、气息沉凝、不似武士的人。
“阿鲁台千户?”秦厉心中咯噔一下,手已按上了刀柄,上前一步,沉声道,“千户去而复返,不知有何见教?如今我村首领重伤,急需救治,不便见客,还请千户行个方便。”
阿鲁台的目光,在担架上陈羽那惨白的脸上停留了数息,尤其是在陈羽眉心那几乎微不可查的淡金色“观星”符文印记,以及被“山猫”抱在怀中的、裹着布条的“镇岳”剑上,多停留了一瞬。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、难以言喻的情绪,有震惊,有探究,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,甚至……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、难以察觉的悸动与火热?
“秦校尉不必紧张。”阿鲁台收回目光,脸上露出一丝看似平和、却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笑容,“我等返回途中,见‘不庭山’方向天地色变,地动山摇,更有奇异阵力波动,心知有变。王子殿下与陈安民使既有盟约,自当关切盟友安危。故特率人折返,看看有无需要相助之处。没想到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语气似乎带着一丝“恰到好处”的惊讶与“关切”:“陈安民使……竟伤重至此?不知在‘不庭山’中,遭遇了何等凶险?方才那惊天动地的异象,与安民使……可有关联?”
这话问得极其刁钻。既表明了“关切”与“履行盟约”的姿态,又点出了他们察觉到了“不庭山”的异常与“阵力波动”,更直接询问陈羽重伤的原因与方才异象的关联,可谓步步紧逼,既想打探情报,又想确认某些猜测。
秦厉心中警铃大作。这阿鲁台果然精明,此刻出现,绝非偶然。他定是察觉到了“小七星锁邪阵”激发时的动静,甚至可能通过某种方式,感知到了“摇光枢”节点的变化,这才去而复返,特意在此“等候”!其目的,恐怕绝非“关切”那么简单。
“有劳千户与王子殿下挂怀。”秦厉不卑不亢,沉声道,“陈先生深入险地探查,遭遇邪物与地脉异变,力战受伤,详情容后禀报。如今陈先生性命垂危,需立刻回村救治,片刻耽搁不得。千户若真有相助之意,还请让开道路,救我首领性命。至于其他,待陈先生转危为安,自当与王子殿下细说。”
他将“救治陈羽”放在第一位,合情合理,又将“细说”推到了陈羽康复之后,暂时堵住了阿鲁台的追问。
阿鲁台目光闪动,似乎在权衡。他看了一眼气息奄奄的陈羽,又看了看秦厉身后那些虽然疲惫、却眼神凶狠、紧握兵刃、一副随时准备拼命的青阳村众人,尤其是那个抱着古剑、眼神如同受伤野兽般死死瞪着他的独臂汉子(山猫)。
他知道,此刻强行阻拦或逼问,只会立刻撕破脸皮,与青阳村这伙刚刚经历了惨烈战斗、首领重伤、正处于极度敏感与悲愤状态的人爆发冲突,绝非明智之举。而且,陈羽若真的就此死去,那“不庭山”的秘密、那可能被其获得的“上古遗物”、乃至方才那奇异的“阵力”来源,恐怕都将成为永远的谜团,对王子殿下的大计,有弊无利。
“秦校尉言重了。救人要紧,阿鲁台岂是那不近情理之人?”阿鲁台脸上笑容不变,甚至侧身让开了道路,“既如此,便请秦校尉速带陈安民使回村救治。我等人马,可在此为诸位殿后,防备可能出现的邪物或……不速之客。”
他这话看似好意,实则仍不放弃近距离监视与获取信息的机会。殿后?恐怕是想要亲眼看看青阳村的虚实,看看陈羽到底伤到何种程度,是否还有救,以及……那柄被布条包裹的古剑,和可能存在的其他“收获”。
秦厉心中冷笑,却也知道此刻不宜翻脸。他抱拳道:“那便有劳千户了。陈川,老根,雨烟,我们走!全速回村!”
队伍再次启动,快速穿过谷地。阿鲁台果然带着他的人马,不紧不慢地跟在后方约五十步外,既保持着距离,又始终在视线之内,如同一群沉默而危险的幽灵。
担架上,陈羽依旧昏迷不醒,气息微弱。只有眉心那黯淡的“观星”符文印记,在无人察觉的深处,似乎极其微弱地、挣扎着……跳动了一下。而“山猫”怀中那柄“镇岳”古剑,隔着厚厚的布条,似乎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、近乎错觉的、冰凉的震颤,仿佛在回应着远处“不庭山”方向,那被“小七星锁邪阵”暂时锁住、却依旧在疯狂冲撞的、污秽而恐怖的脉动。
更无人注意到,被陈羽贴身收藏、与《地脉疏瀹图》放在一起的那块“镇岳”残片,在陈羽那微弱到极致的生机、与“观星”符文最后一丝本能运转的牵引下,其内部那斑驳古老、仿佛承载了万古剑意与圣道悲怆的纹路,似乎……也极其缓慢地、微不可查地,亮起了一丝,比尘埃还要细微的、暗淡的金色光点。
风暴,只是被暂时延缓。而带着沉重希望与无尽凶险归来的队伍,以及那紧随其后、心思难测的北地使者,正将青阳村,推向一个更加复杂、更加危机四伏的未知漩涡。陈羽以生命为代价争取来的时间,每一分,每一秒,都浸染着鲜血、秘密、与各方势力交织的灼热目光。真正的博弈与厮杀,或许,才刚刚拉开血腥的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