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永安停尸间(1/2)
永安,不是地名,是停尸间。
那张夹纸上的字很轻。
轻得像是我爸当年写下它时,连呼吸都不敢用力。
可它砸在我心里,比赵文山那句“明天上午到县局做笔录”还重。
陆明棠把夹纸装进物证袋,封口,签名。
她动作很稳。
只有签到最后一个字时,笔尖在袋面上停了半秒。
周小满低声问:“这也算物证吗?”
“算。”陆明棠说,“凡是能解释录音内容、能指向旧案证据位置的东西,都算。”
她说完,看向我。
“你不能跟我走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她把执法记录仪关掉,声音低了些:“赵文山已经盯上你。明天上午的笔录,你必须去。不去,他会有理由把你带走。去了,他会想办法把你锁在县局,至少拖到证物进库。”
我明白她的意思。
赵文山不是要我解释。
他是要把我从现场、从陆明棠身边、从这些死人留下来的线索旁边拆出去。
我问:“那今晚呢?”
陆明棠看了一眼门外。
雨还没停。
林记纸扎铺的招牌被风吹得轻轻晃,纸人烧过的焦味贴在墙上,怎么散都散不开。
“今晚你回殡仪馆。”她说,“你是夜班工,回去合理。不要碰现场物证,不要私自取证。你只做一件事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查清永安停尸间在哪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呢?”
“我回局里写回避说明,申请市局接手。”陆明棠把物证袋交给周小满,“小满跟我走,她要保住磁带。”
周小满抱着物证箱,脸色比刚才更白:“我忽然觉得我这辈子没拿过这么重的东西。”
陆明棠说:“那就抱紧。”
我本来想笑一下,可笑不出来。
出纸扎铺前,陆明棠把我叫到门边。
她把声音压得很低:“宋砚,尸语给你的方向,不等于证据。你今晚查到任何东西,第一时间拍照、记录时间、叫人见证。别单独打开密闭房间。”
我点头。
她看着我的眼睛,像是还有一句话没说。
最后,她只是说:“别让我明天去县局捞你。”
这句听起来像训斥。
可我听懂了。
她是在说,别出事。
我回到殡仪馆时,已经凌晨两点多。
雨夜里的殡仪馆,比平时更像一块沉在山脚下的黑石头。门卫室的灯坏了一半,光一闪一闪,照得门口那块“青河县殡仪服务中心”的牌子像喘不过气。
老何蹲在走廊口抽烟。
我刚进门,他就抬头骂:“你小子还知道回来?我以为你被纸人抬走了。”
“赵文山来了。”
老何夹烟的手顿住。
我没说录音内容,也没说陆青禾。
只把那句写在夹纸上的话告诉了他。
永安,不是地名,是停尸间。
老何脸上的皱纹一下子像被雨水泡深了。
他把烟按灭,站起身,左右看了看。
“谁让你问这个的?”
“我爸。”
老何闭上嘴。
这两个字,比任何解释都管用。
过了很久,他才低声说:“这地方不该还有人知道。”
我的心沉了沉:“真有?”
“有。”老何说,“不过不叫永安停尸间。老牌子上写的是永安间。”
他带我往值班室走。
值班室的窗户贴着雨,里面有股泡面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。老何从抽屉最底下翻出一串钥匙,又从墙角纸箱里拖出一本旧值班簿。
那簿子封皮发霉,边角被虫蛀过。
他翻了几页,指着其中一张泛黄的平面图。
“现在这栋楼,是后来扩建的。以前县医院太平间、殡仪馆接运站、公墓办事处挤在一块儿,乱得很。那时候有个地下冷间,专门放身份不清、暂缓火化、或者家属没来认领的遗体。”
我看向图纸角落。
那里有一小块被铅笔圈起来的区域。
旁边写着两个字。
永安。
“为什么叫永安?”我问。
老何冷笑:“好听呗。死人进去了,永远安静。活人看了,也安心。”
我没说话。
这个县城有时候就是这样,越阴冷的东西,越喜欢取一个好听名字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出过事。”老何把声音压低,“停尸间封了。新冷藏室建起来以后,地下那块就没人用了。门也换过,档案也没了。你现在去系统里查,查不到。”
我想起那半枚刻着“永安”的钥匙。
“它在哪?”
老何看了我一眼:“旧焚烧池后面,有条下去的坡道。门在水泥墙里面,外面砌了一层假墙。”
他说到这里,忽然伸手抓住我的胳膊。
“宋砚,我提醒你一句,三年前你爸出事那阵子,有人半夜进过永安间。第二天,地下排水沟堵了,整栋楼都是尸臭味。魏大年让人拿水泥封墙,封了一天一夜。”
我的喉咙发紧:“进去的是谁?”
老何没回答。
他从那串钥匙上拆下一把锈得发黑的钥匙,放在桌上。
钥匙只剩半截。
断口很新。
我盯着它,脑子里一阵发麻。
我家老房子里那半枚永安钥匙,也是半截。
老何说:“另一半,我一直以为在你爸手里。”
“你这半截哪来的?”
老何脸上闪过一丝很复杂的表情。
“魏大年死前一天,塞进我值班柜里的。”
魏大年。
馆长死在焚烧池边。
手腕红绳里藏着不属于他的烧黑指甲。
他到底是在替人办事,还是临死前想把什么吐出来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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