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永安停尸间(2/2)
我拿出手机,拍下旧平面图、钥匙、值班簿封面和页码。
陆明棠的话在耳边响着。
拍照,记录时间,叫人见证。
我把老何也拍进去。
老何骂了一句:“拍什么拍,我这张脸能当物证?”
“能。”我说,“至少能证明我没一个人乱翻。”
老何被我噎了一下,半天才骂:“跟陆明棠学坏了。”
我们没立刻去旧焚烧池。
我先回宿舍,从床底铁盒里拿出宋家那半枚钥匙。
两截钥匙放在桌面上,断口严丝合缝。
上面刻着的两个字也终于完整了。
永安。
我用透明胶暂时固定,又拍了照片。
老何看着那把拼起来的钥匙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你爸当年不是逃。”
他忽然说。
我抬头。
老何嘴唇动了动,像是后悔自己说漏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避开我的眼睛,“我只知道,一个真想跑的人,不会把钥匙掰成两半,一半留给儿子,一半兜这么大圈子塞回殡仪馆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细针,扎进我心里。
我一直以为我爸留下线索,是为了让我证明他没杀人。
可到这一刻,我才忽然意识到,他可能从一开始就在安排一条路。
一条让我三年后能走回来的路。
旧焚烧池在殡仪馆后山。
魏大年死过的地方,雨水冲过一遍,地上那圈警戒线还没撤干净。夜风从山坳里钻出来,吹得纸灰贴着地面滚。
老何打着手电,带我绕到焚烧池后面。
那里有一面水泥墙,墙上刷着“设备重地,禁止靠近”的红字。字已经褪色,像干在墙上的血。
老何用铁棍敲了敲墙角。
咚。
咚。
第三下时,声音变空了。
“这里。”他说。
墙角有一块水泥板,外面糊着厚厚一层灰。我们费了很大劲才把它撬开,里面露出一道窄窄的铁门。
铁门上没有门牌。
只有锁眼旁边,还残留着半个被铲掉的金属字。
安。
我把拼好的钥匙插进去。
锁芯卡了很久。
老何急得直冒汗:“轻点,别断里面。”
我慢慢转动。
咔。
那一声很轻。
可在凌晨的旧焚烧池后面,像有什么东西终于从三年前醒了过来。
铁门打开,一股冷气从地下涌上来。
不是自然的凉。
是冷库那种带着金属味的冷。
老何的脸一下子变了。
“不对。”
我问:“怎么了?”
“这里封了三年。”他盯着门缝里的黑暗,“不该还有电。”
我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寒意。
门后是向下的水泥台阶。
台阶很窄,两边墙上渗着水。越往下走,冷气越重,耳边也开始出现低低的嗡鸣。
那是制冷机运转的声音。
地下永安间,还在工作。
有人一直让它活着。
走到尽头,是一扇内门。
门上挂着一块锈牌。
永安间。
牌子
临时寄存,非请勿入。
老何手电光扫过去,停在门把手上。
那里挂着一截新的红绳。
和纸人胸口的红绳一样。
我胸口发闷,太阳穴又开始跳。
不是剧烈的尸语。
更像有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同时喘气。
我戴上手套,推开内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里面是一间很低的地下停尸间。
两排老式冷柜靠墙排列,有些柜门已经锈死,有些贴着发黄标签。中间放着三张不锈钢停尸床,床面空着,只有水珠一点一点往下滴。
可最里面那面墙上,亮着一盏小红灯。
红灯
柜门上贴着一张新标签。
不是三年前的。
是最近贴上去的。
我走近,看见标签上写着:
073号,暂存。
老何在我身后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073不是已经火化了吗?”
我没有回答。
因为柜门旁边还夹着一张登记条。
登记条被塑料膜压着,字迹很淡,却还能看清。
入库时间:三年前十月二十八日,凌晨四点二十分。
移交人:宋建国。
接收人那一栏,被人用红笔圈了起来。
上面写着三个字:
赵文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