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永安墙(1/2)
照片不能先查人。
韩立把这句话写在白板最上面。
查墙。
四个孩子站在白墙前,一个被红笔圈住。照片背面写着“三床不是马满”。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,很容易让人先去猜谁是三床,谁是马满。
但猜出来的名字不能进卷。
周小满把照片固定在冷光台上,先拍正反面,再做高精扫描。照片边缘有两处折痕,一处在左下角,一处压过右上角蓝色牌子的残边。
她说:“照片纸是老式冲印纸,背面涂层老化均匀。红圈的墨比背面字迹新,色料扩散也不一样。”
陆明棠问:“红圈是后来画的?”
“可以写红圈形成时间可能晚于照片冲印。具体间隔要做墨迹和纸纤维状态比对。”
韩立看着屏幕。
“背面那行字呢?”
“字迹压进涂层,墨色更旧。和红圈不是同一支笔。”
这句话让照片冷下来。
红圈和背字不是一口气留下的。
有人先拍了四个孩子。
后来又有人在上面圈了一个。
再后来,这张照片被塞进写给方成的信封,放进县医院退休人员互助会旧报箱。
每一步都有人手。
但每一步还没有名字。
韩立说:“写物理顺序,不写动机。”
陆明棠点头。
我站在玻璃外,看着扫描图一点点放大。
四个孩子的脸都糊。
年龄相近,头发短,衣服旧。左边第一个低着头,第二个被红笔圈住,第三个只露半边脸,第四个站在最右,手贴着裤缝。
红圈套住的是第二个孩子。
可我的视线总往最右边那只手上落。
那只手腕处有一条很浅的白线。
太浅。
像曝光不均。
也像塑料腕带被光擦过去。
我没有开口。
韩立说过,照片里的光,不等于现实里的物。
周小满把右上角那块蓝牌单独裁出来。
牌子只剩半截。
永安。
再往后两个字被折痕吃掉,第三个字只剩一点竖画。
技侦员问:“能不能恢复?”
“不能补字。”周小满说,“只能增强可见边缘。”
多光谱下,蓝牌上被雨水和霉斑盖住的白漆边缘浮出来一点。
永安临。
三个字。
韩立没有让人往下念。
“查县医院、民政救助站、万民康复中心所有带永安临字头的旧照片、维修单、改造图。先查场所。”
这句话像把所有人从照片里拽出来。
人脸不能给答案。
墙可以。
老档案很快被分成三堆。
县医院后勤。
民政救助站旧址。
万民康复中心。
第一轮没结果。
“永安临”四个字没有出现在正式牌匾里。
韩立让人改查非正式名称。
临观点。
临时观察点。
临时观察室。
活体观察床。
最后一个词打出来时,会议室里有一瞬间没人说话。
陆明棠把那个词从检索框里删掉。
“先查登记名称。”她说。
这次是县医院基建档案先跳出来。
二零一二年十一月二日。
老门诊北侧洗衣房后院临时隔离墙修补申请。
附件照片一张。
照片很糊。
墙面发白,蓝牌缺角,左上方有一道斜裂。
蓝牌上的字是完整的。
永安临时观察点。
韩立让技术员把两张照片并列。
旧照片里的白墙。
基建档案里的白墙。
同一处斜裂。
同一排砖缝。
同一个蓝牌右上缺角。
周小满没有马上说话。
她把墙面裂纹、砖缝间距、牌子钉孔位置分别标了三个点。
“具备同一墙面比对条件。还要去现场找残留墙体和钉孔。”
韩立说:“写具备比对条件。”
陆明棠照写。
我看着那张基建档案照片。
永安临时观察点。
它不在万民康复中心负一层。
也不在林记纸扎铺后仓。
它在县医院老门诊北侧。
旧药房后面。
我们刚从那里救出一个无名伤者。
韩立看向地图。
旧药房侧门。
配药室天井。
老洗衣房后院。
三点连成一条窄线。
那条线不长。
走路不过两分钟。
十四年前,四个孩子站在那堵墙前。
昨天,左手包扎人员被困在那堵墙附近的旧药房里。
两件事隔了很久。
但墙没有走。
韩立说:“现场组回老门诊北侧。不要进旧药房已封区域。先找墙体、牌子钉孔、漆层。”
外勤出发后,账夹那边也有了新进展。
《青河县民政临救账户移交清册2012》里,马满尾号0317那一页下沿有一行缩印字。肉眼看像印刷脏点,放大后能读出部分内容。
十九甲。
陈卓。
十九乙。
梁安。
十九丙。
姓名栏空。
后面两个字被水斑吃掉,只剩一个“床”字尾。
周小满把这页和前面旧病案目录做并列。
十九乙曾经对应梁安。
十九丙在旧病案目录里姓名空白。
现在,民政清册的马满账户备注三床。
这些线开始靠近。
但韩立仍然没有让它们合成一个名字。
“十九丙是编号。三床是床位或物品标签。马满是账户名。马小满是腕带上的姓名。四个词不能互相替代。”
陆明棠把这句话原样写进会议记录。
她写得很慢。
像怕少一个字,案子就又会滑回猜测。
我看着白板上那四列。
十九丙。
三床。
马满。
马小满。
每一个都离水库女尸很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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