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永安墙(2/2)
可没有一个能单独变成她。
这比没有线索更磨人。
没有线索时,人还能骗自己等等。
线索太近时,手反而不能伸。
韩立问:“照片里有没有号码牌?”
技术员把四个孩子的胸口区域逐个放大。
左边第一个胸前空。
红圈孩子衣领被阴影挡住,看不清。
第三个孩子的胸口有一块深色污迹。
最右边那个孩子,左胸靠下的位置,有一片白。
放大后,白片边缘有黑色笔画。
不是完整字。
只有一个九。
旁边还有半个丙字的右部。
技侦员说:“十九丙?”
韩立看了他一眼。
技侦员马上改口:“疑似十九丙残笔画。”
周小满把图像退回原图。
“只能写照片最右侧儿童胸前白片可见九及疑似丙字残笔画。来源、含义待检。”
陆明棠补了一句:“不作身份判断。”
韩立点头。
红圈圈住的是第二个孩子。
疑似十九丙的白片在最右边孩子身上。
照片背面写着三床不是马满。
这些东西终于不是一句绕口的话。
它们开始分开站队。
红圈可能指向马满。
十九丙可能在旁边。
三床可能不是那个被圈起来的人。
但这些都只能放在推理板上。
不能写进鉴定意见。
外勤在傍晚前到了老门诊北侧。
那里现在是职工停车棚。
洗衣房拆了一半,后墙还剩一段,被彩钢棚压住。墙面刷过新灰,但靠地面的位置露出旧白漆。
墙上没有蓝牌。
只有四个钉孔。
两上一下,右下角缺一个。
和基建档案照片里的蓝牌固定孔位能对上。
钉孔周围有蓝色漆粒。
墙根泥里有红泥、黑砂和一小截发黄塑料片。
塑料片很小,宽度六毫米左右,一边有压断白边。
外勤没有动。
先拍。
再取。
周小满看现场回传照片,说:“宽度和腕带六点五毫米接近,但不能写腕带残片。做材料、断口、老化和附着物比对。”
韩立问:“墙面漆呢?”
“蓝漆可与永安二金属片背胶里的蓝灰漆样颗粒做成分比对。”
这句话把两处永安拉到了一张纸上。
永安二号铁栅门。
永安临时观察点白墙。
一个在负一层。
一个在老门诊后院。
中间隔着转运通道、旧药房、洗衣房后门和一堆被改过名的登记表。
陆明棠看着地图,低声说:“他们不是只藏了尸体。”
韩立问:“你说什么?”
她把声音放平。
“他们藏了转运顺序。”
韩立没有评价。
但他把这句话写到了白板旁边。
转运顺序。
不是身份。
不是结论。
是一条可以查的路。
晚上七点二十,笔迹员把照片背字和账夹小纸做了初步观察。
“三床不是马满”和“马满不得注销,三床留账,方看”之间,有几个稳定书写习惯相似。横画收笔、床字广部角度、满字右部间距,都有可比价值。
韩立问:“能不能写同一?”
笔迹员摇头。
“材料太少。只能写存在可比相似特征,需原件补充样本。”
韩立说:“就这么写。”
陆明棠把两张图贴到白板上。
一张照片背面。
一张账夹小纸。
三床不是马满。
三床留账。
两句话像两枚钉子,把这十四年的账钉在同一堵墙上。
医院那边传来消息。
旧药房无名伤者还没醒。
体温回升,生命体征暂稳。
右手食指伤口已取样。
左腕旧环形白痕已拍照。
左手白纱布下的旧疤样痕迹还不能辨读。
韩立只回了三个字。
继续救。
没有问姓名。
没有问案情。
我听见这三个字,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一口气。
人活着。
证据也还活着。
但两者不能互相替对方说话。
八点十分,旧墙现场第二批照片传回。
外勤把停车棚角落的杂物移开后,墙根露出一块旧木牌残角。
木牌早烂了,字掉得只剩底漆。
残角背面贴着一张塑封纸条。
纸条只剩半截。
上面写着:
十九丙。
转出物。
取件。
最后一行被霉斑盖住,只露出车牌尾号。
37。
韩立盯着那半截纸条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封。”
没人接话。
水库边那辆青C4H37。
泵房外的记录仪。
纸扎铺后仓的压痕。
现在,旧墙下的转出物取件纸条。
车还是车。
号码还是号码。
但它终于不只停在水边。
它停进了永安墙下。
韩立拿起笔,在白板最后写了一行。
查十九丙原始取件登记。
他写完,又在旁边加了四个字。
红圈另查。
我看着那四个字。
红圈圈住的人,可能是马满。
也可能只是别人想让方成看的马满。
可照片最右边那个孩子胸前的白片,旧墙下的半截纸条,账夹里的空姓名栏,都在指向另一个位置。
三床不是马满。
红圈也不是答案。
答案站在红圈之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