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灯后面的人(1/2)
林桂兰手机里的那通电话,被反复放了三遍。
每一遍都一样。
三下轻敲。
老人沙哑的气音。
别找鞋。
找站在灯后面的人。
韩立听完第三遍,把耳机摘下来。
“先不写邓国平。”
技侦的人点头。
陆明棠把记录本翻到新页。
她写:陌生来电,疑似老年男性声音,内容照录。
疑似。
老年。
男性。
每个词都留了余地。
林桂兰坐在观察室另一边,眼睛一直看着自己的手机。手机已经装进物证袋,屏幕黑了,像一块放凉的蜡。
韩立问:“你听得出是谁吗?”
林桂兰没有马上答。
过了几秒,她说:“像邓师傅。”
“像,不是确认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的嗓子发干。
“他年轻时候来铺里拍过照。我妈不让他进后仓,他还是拍了。”
韩立看着她。
“拍了什么?”
林桂兰抬起眼。
“灯后面。”
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说这三个字。
第一次像怕。
这一次像认。
韩立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问。
“那晚北山灯会,你在场吗?”
林桂兰的手放在膝盖上,十根手指绞在一起。
“在。”
“位置。”
“纸铺后面。”
“你看见灯后面的人了吗?”
她闭了一下眼。
“我只看见脚。”
“几双?”
她嘴唇动了动。
“三双。”
陆明棠的笔尖压在纸上。
韩立说:“写林某陈述称十四年前北山灯会现场见到灯后赤脚三处,具体对象待证。”
林桂兰抬头。
“不是三处,是三个人。”
韩立的目光落回她脸上。
“你没看见脸。”
林桂兰不说话了。
她知道这句话对。
看见脚,不能写人。
看见背影,也不能写名字。
哪怕那双脚小得让人心里发凉。
晚上七点半,技侦把来电线路拆出来。
号码是新开的虚拟号。
通话时长十七秒。
接入基站落在老水泥厂西南侧。
信号没有移动。
像手机一直放在同一个地方。
韩立看完定位圈,把地图往桌上一推。
“两组。”
他点了老水泥厂正门,又点了北山旧路。
“一组进厂。二组封旧路。别追人,先找电话。”
陆明棠问:“林桂兰呢?”
“留下。”
“梁安?”
“医院保护不动。”
韩立把手按在地图上。
“他们给我们听电话,就是想让我们走。人留住,证据走。”
我跟着第一组进老水泥厂。
厂子停了很多年。
大门上的铁牌锈得看不清字,门缝里长出一排枯草。水泥地被雨水冲出灰白的沟,越往里走,空气越冷。
厂房很高。
窗户破了一半,剩下的玻璃挂在框上。风从上面进来,吹得旧塑料布贴着墙抖。
韩立在门口停住。
“脚下。”
所有人都停。
手电光落到地上。
灰层里有车辙。
很窄。
不是汽车。
电三轮。
车辙从侧门进来,绕过旧料仓,停在一间低矮的配电房前。
车辙边上,有白色粉线。
像什么东西被拖过。
周小满蹲下去。
“拖痕宽度和老客运站白塑料包拖痕接近。旁边有红粉、白蜡碎屑。”
韩立说:“接近不写同一。”
“知道。”
配电房门没锁。
门缝里塞着一截白线。
不是电线。
是扎纸用的细棉线。
韩立让物证员先取门把手。
门把手上有灰。
灰上有一处新擦痕。
擦痕很窄,像戴着手套的人握过。
门开后,里面没有人。
只有一盏白灯。
白灯没有点。
灯笼被挂在配电箱前,
电话还亮着。
通话记录里,最后一个拨出号码,就是林桂兰。
韩立没有靠近。
“先拍整体。”
白灯底下没有纸童子。
也没有鞋。
但灯后面有一张旧凳子。
凳子很低,木腿上缠着红绳。凳面落灰,中间被人坐出一块新痕。
新痕旁边,有一小片深色布纤维。
我看着那张凳子,后背发凉。
一个人坐在这里。
灯在前面。
凳子在后面。
电话里的人也在这里。
如果他说话的时候灯亮着,外面的人只会看见白灯。
看不见灯后面的脸。
韩立盯着凳子看了几秒。
“写配电房内见白灯一盏,灯后低凳一张,凳面有近期坐压痕及深色纤维。手机来源待查。”
周小满把手机封进屏蔽袋。
“有录音文件。”
韩立说:“回去再开。”
她又看了一眼手机外壳。
透明胶缠得很乱,胶层里夹着灰。机身背面贴过一张标签,标签被撕掉,只剩半圈白边。
白边上有红色粉末。
不是撒上去的。
像手指按过以后留下的。
周小满换了角度拍照。
“机身背面红粉,胶层灰尘,标签残胶,分开取。”
韩立说:“手机不能只查通话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小满把屏蔽袋封口压紧,“查接触人。”
配电房墙上有灰。
灰面被人用手抹出一块长方形。
长方形里贴过东西。
四角有透明胶残留。
陆明棠用侧光一照,墙面露出几条细线。
不是字。
是影子。
纸边压出来的旧影。
周小满拿比例尺比了比。
“尺寸接近照片纸。四角胶位新,中心灰差明显。”
韩立问:“刚取走?”
“不好说。灰层扰动新,具体时间要看胶残。”
我看着那块空墙。
有人在这里贴过照片。
贴在白灯后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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