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回程(2/2)
王司徒藏在后门雨棚下,看着他们把保温箱、纸箱和几袋日用品推进车厢。货车最终要去岳麓区的一处前置仓,再从那里分拣。对人而言,这只是一条绕路的配送单;对现在的他,却比沿着陌生街道硬撑更稳妥。
车门半开时,他从墙面跃下,落在最下层一只空塑料筐里。
起跳没有声音,落地也没有。右后足的细纹却在碰到筐底时轻轻一抽,王司徒伏低身体,将叶包压在腹下。货车发动后,车厢跟着颠簸,根髓核隔着干叶撞上甲壳,每一次都像有人用钝针戳进裂纹里。
他没有松开丝线。
凌晨的灯带与加油站白光从车缝间掠过。王司徒从司机的抱怨和导航提示里确认方向:桐梓坡路、银盆岭、岳麓大道。
这些名字隔着两百年依旧陌生。前世的他记住的是荒野与秘境,不是城市道路;如今只能靠跳蛛身体记下每一次转弯,确认自己正在回到能计算的地方。
货车在前置仓外停下时,天还没亮。小杨拉开车门,伸手去搬塑料筐。王司徒提前顺着筐壁滑到轮胎后方,贴地钻进停车位的阴影。
“这筐怎么这么轻?”小杨嘀咕。
老马在前面喊:“空筐当然轻,别磨蹭。”
王司徒没有回头。他绕过仓库外的积水,沿着围栏阴影往南爬。右后足的裂纹没有消失,反而在长时间受力后多出第二道细线。每次蹬地,腹部与后足交接处都会发紧,像有一层旧壳正从里面顶出来。
这不是他能承受的正常蜕皮。
天色泛白前,他爬上路边的绿化带,在一辆早班公交停靠时借着车轮与行人的遮挡穿过马路。望月江小区的外墙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,浅灰色墙砖、褪色的物业广告和墙角那株被修剪过的冬青,都和他离开时没有太大区别。
门岗里亮着灯。保安老罗端着保温杯,正和送早餐的骑手说话。
“放门口就行,8点后再进。”老罗摆摆手,“这两天楼道里虫子多,住户投诉好几回了。”
骑手笑了一声:“长沙一到回南天,什么不多。”
王司徒贴着围墙外的阴影,没有从正门靠近。他越过墙顶,落进熟悉的灌木带,直到望月江小区的楼影将自己完全遮住,才松开腹下的蛛丝。
根髓核仍在。
而他右后足的第二道裂纹,也在晨光里缓慢向上爬了一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