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井下(1/2)
薄壳贴在湿石缝里,边缘的黏液还没被雨水冲散。
王司徒没有把它叼走。
井盖下的摩擦声断断续续,像有什么东西在粗糙的水泥壁上拖过甲壳。声音不重,却很稳,每隔一会儿就会停一下,随后重新响起。井口周围的潮虫和小蜘蛛还在乱爬,只有靠近缝隙的几只提前散开,宁愿钻进积水,也不往下走。
这不是普通虫害会留下的动静。
王司徒用前足压住薄壳,沿井盖外圈绕了一圈。雨水冲来的烂叶堆在排水口,几只蜗牛壳被挤碎,壳片里混着飞虫翅膀和一段被咬断的步足。断口不整齐,像先被钩住,再被拧开。
他停在一处缺口前,先吐出一根丝,绕过旁边灌木的粗根,又将另一端扣在井盖的锈孔上。丝线绷直后,他才把半透明薄壳拨到石缝外侧,留作回来的标记。
前世的王司徒见过太多死在好奇上的人和兽。未知不等于机会,尤其是在地下。这里没有能借力的树枝,没有足够宽的撤离面,一旦被比自己更大的东西堵住,丝线再多也只是困住自己的网。
他这次只看前段。
积水没过腹甲,立刻退;管道转进完全无光的深处,退;摩擦声连续靠近,还是退。王司徒把边界压得很死。能带回一块壳屑,远比把自己填进井里有用。
他从井盖缝隙钻下去,先扣住内壁一条凸出的水泥边。雨后的井壁长满青苔,表面滑得像一层油,跳蛛足端的细小刚毛仍能抓住极细的颗粒,锁附捕足则卡在一处剥落的铁丝头上,替他承住湿壁上的急停。
下方是一个不大的沉砂槽。水流从左侧支管灌进来,卷着泥沙绕半圈,再从另一处缺口漏走。槽里堆了厚厚的黑泥,黑泥表面散着潮虫、蟋蟀和蚂蚁的残肢。它们并非全是被水冲进来的,有几只的腹部还完整,头胸却被掀开,里面的软肉被吃得干净。
王司徒贴在壁面,没有落下去。
他看见泥面上留着两种痕迹。一种是潮虫被水推出来的浅沟,杂乱无章;另一种更深,间距均匀,横跨沉砂槽后又钻进左侧支管。留下痕迹的东西腹部很低,移动时却能把身体抬起一小段,避开最深的水。
不是蜈蚣。蜈蚣足多,泥面上会留下连续的细碎划痕。这些印子只有几组,后段拖得很长,像某种节肢在湿地里反复折叠身体。
一只被水困住的小飞蛾扑到泥上,翅膀刚沾住水,沉砂槽深处便有东西动了一下。
那不是扑击。
黑泥下方先拱起一块,随后一根灰白色的细肢探出来,尖端分成两片,夹住飞蛾翅膀往下拖。飞蛾连挣扎都没能挣扎几下,就被拉进泥里。泥面很快合上,只剩半截翅粉浮在水边。
王司徒的复眼微微收紧。
那根细肢太短,和井口薄壳的折叠纹路也对不上。他没有因此松下来。会躲在沉砂槽里的未必就是本体,也可能只是被本体赶出来的东西。地下生态一旦有了捕食者,最先变得安静的往往不是巢穴,而是附近所有原本会出声的虫子。
他沿内壁横移,避开沉砂槽正上方,来到左侧支管口。管口只有两枚硬币叠起来那么宽,里面堆着被水冲来的塑料条和腐叶。腐叶边缘有一层新鲜的黏液,黏液上嵌着细小砂粒,颜色比井口薄壳上的更深。
王司徒没有进入。
他把一只被雨水泡得发胀的潮虫推到管口,再退回丝线下方。潮虫翻了几次身,触角胡乱摆动,始终没能钻进缝隙。过了片刻,管内传出轻轻的刮擦,黏液边缘先缩了一下,一截甲壳从黑暗里擦过。
只是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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