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井下(2/2)
王司徒没看清它完整的样子,只看见甲壳偏薄,外层带着几道交错的浅纹,像昆虫翅鞘和某种软壳生物被强行拼在一起。它没有扑向潮虫,反而绕开了那团活食,沿管壁往更深处退去。
活食不够吸引它,或者它刚吃过。
不管是哪一种,都说明这里不是王司徒该继续试探的地方。他收紧回撤丝,正要上爬,沉砂槽另一端忽然响起一声闷撞。水面被顶开,一片黑泥甩上井壁,差点糊住他的复眼。
王司徒立刻扣住铁丝头,身体贴平。
下方没有第二次扑击,只有水流绕过泥块的响声。他等了十几息,才从泥点间看见沉砂槽边多了一道新沟。那道沟没有通向他所在的方向,而是顺着右侧漏水口一路往下,尽头正对旧标本馆的地下通风层。
王司徒不再停留。他先吐出第二根丝,把两根丝交叉固定,随后借内壁的苔痕一路上爬。井口上方的雨已经小了,风从灌木缝里钻进来,带着泥土和潮湿墙砖的味道。
他翻回井沿时,旧标本馆的后门正好被人推开。
雨水井外的痕迹到这里就断了,井内那道新沟却还留在王司徒脑子里。左侧支管通向沉砂槽,右侧漏水口则朝旧馆墙基倾斜。未知节肢没有沿着最容易捕食的井口停留,而是把吃剩的猎物和蜕壳留在浅处,自己顺着更狭窄的通道撤走。它对水流、热源和通道都很熟悉,至少已经在这里活动过不止一夜。
王司徒没有立刻把那块薄壳带去别处试探。薄壳只是残留,不是指路的活物。带着它钻进每一条管道,只会让自己把时间浪费在错误的方向上。先确认它最终去往哪里,再决定要不要追,才是眼下唯一能承受的选择。
年轻王司徒抱着一叠受潮登记册出来,老陈跟在后面,手里提着工具箱。两人停在离雨水井不远的屋檐下,老陈抬头看了看外墙破损的通风格栅。
“这块也得报修?”老陈问。
“先封起来吧。”年轻王司徒把登记册夹进塑料袋,“里面潮气太重,虫子又多。等天气好点,再看看是不是排水回灌。”
“你倒是比我还像校工。”老陈笑了一声。
年轻王司徒有些不好意思:“我就是顺手说一句。”
他们没有靠近雨水井。对他们而言,这里只是暴雨后又一处潮湿发霉的角落。王司徒伏在灌木阴影里,看着那个青年把散开的纸页一张张压平,忽然想起自己曾经也会这样替陌生人多做一点。
不是愚蠢,只是那时候还相信,多留一份心,总能换来一点同样的回报。
老陈走后,年轻王司徒又回头看了眼格栅,最终只是把地上的落叶踢到一旁,转身进了馆门。
王司徒等脚步彻底远去,才沿墙根绕到他说的通风口。格栅下方被雨水泡得发黑,几根螺丝已经锈松。格栅外侧卡着一片比井口薄壳更窄的硬片,边缘仍带着湿润的折纹。
他用前足把硬片拨下来。
这一次,薄壳内侧多了几条向下延伸的细痕。不是水流冲出的,是有什么东西贴着格栅,从通风层往地下更深处爬过时留下的。
格栅后方,甲壳摩擦声已经远了。
王司徒把第二片薄壳压进腹下的细丝里,转身离开。那东西借雨水管觅食,却没有留在井里。它正在往旧标本馆地下更深的地方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