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不见面(1/2)
旧标本馆后墙的雨水已经停了,屋檐还在往下滴。王司徒贴着二楼窗沿往东挪,左侧腹甲每一次绷紧,伤口都像被细钩重新扯开。他没有急着跳远,只把重心压在右侧后足上,等疼痛退成一阵迟钝的热,再往前移半步。
腹下那片薄壳被丝线固定着,贴在甲壳下方。它不时轻轻颤一下,幅度很小,像雨后残留的风从壳纹里穿过去。王司徒试过把它换到不同方向,震动却始终偏向旧馆地基的深处。
这不是他现在该追的路。
通风层里的东西刚吃过亏,退回去不是因为怕他,只是蜕壳后不愿把软肉暴露在外面。等它的甲面硬下来,风道和水路都会变成它的地盘。王司徒左侧腹甲又带着伤,继续守在这里,只会把自己送进一条没有出口的缝里。
他顺着窗框下方的水痕往前爬,准备从展厅外侧的雨棚离开。刚绕过一扇没关严的气窗,馆内忽然传来纸箱拖动的声音。
“陈师傅,这箱也搬出去吗?”
年轻的男声隔着玻璃传来,带着一点干活后的喘气,却不显得不耐烦。
“先别搬,底下泡软了,搬散了更麻烦。”老陈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过来,“小王,你把门口那几箱垫起来,风口也看看。何平说后墙那边有虫,今天先把缝补上。”
“行。”
王司徒停在窗沿下。
玻璃内侧的走廊灯只亮了半排,潮湿的墙皮泛着黄。一个青年从展柜后走出来,袖口挽到手肘,怀里抱着两块干燥的木板。青年把木板塞到纸箱底下,又蹲下来摸了摸湿透的纸壳,确认里面的标本夹没有沾到水,才把箱子往墙边推。
王司徒没有立刻认出那张脸。
隔着一层旧玻璃,他先看见的是对方低头时的习惯。做事前会把碍手的东西挪开,别人交代一句,他总会多检查一遍。等青年抬起头,灯光从他眉骨扫过去,王司徒的前足才缓缓收紧。
那是二十二岁的王司徒。
不是两百年后被傀儡丝扯得僵硬的脸,也不是记忆里那些被血和尘土盖住的轮廓。青年眼里没有戒备,额角沾了点灰,正因为纸箱底部一枚松开的钉子皱眉。他把钉子捡起来,随手放到工具盘里,转身又去扶歪掉的警示牌。
王司徒伏着没动。
他原本以为,自己会想靠近一点。哪怕只靠近到能看清对方手背上的纹路,确认这具身体真的还活在这个时间里。可那念头刚冒出来,他就先看见青年弯腰去捡一张掉在地上的登记单,纸上沾了泥,青年仍耐心地用纸巾按干边缘。
王司徒忽然记起前世很早的时候,自己也有过这种毛病。看见别人麻烦,先伸手;答应下来的事,宁愿多费一点时间,也不愿让人空等。后来顾巧巧说,那叫可靠。他还曾为这句话高兴过很久。
窗内的青年抬头喊道:“陈师傅,后门那边的风口要不要我去看看?我拿胶带和网过去。”
“不用,你就在里面垫箱子。外头地滑,何平下午会来。”
“他不是说明早吗?”
“那就明早。你别把自己摔了,论文的事还够你忙。”
青年笑了一下,没有坚持,只把胶带放回箱子。他走到走廊尽头,替一名抱着资料夹的女生扶住半扇卡住的门。女生连声道谢,他摆摆手,等她过去后才去检查墙边的插座有没有进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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