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回巢(2/2)
“你们最好都给我省点心。”她把手机扣在地上,对着一屋子爬宠小声说,“我爸又说养这些东西不如养盆绿萝。绿萝会半夜翻盒子吗?不会。可绿萝也不会盯着我看。”
她自己先笑了一下,笑意很快又收住。角蛙趴在水盆里没有动,辣条从躲避洞探出一点头,煤球则在玻璃后睁着黑亮的眼。沈小满挨个看过去,最后伸手把保温灯调低半格。房间里的热气慢慢稳下来,连垫材上散开的潮味都淡了些。
纸箱夹层里,王司徒的伤口也终于不再持续渗液。他没有睡死,只把复眼半阖着,任由暖意沿甲壳缓慢散开。体内缺的不是一口食物,而是一段不必绷紧后足、也不必提防水流和牙齿的安静时间。
她洗完手,给煤球添了水,又往饲料盒里放进几只杜比亚。饲料虫在盒底爬动,王司徒腹部微微一紧,随即压住了本能。现在不是补猎的时候。他的毒腺和丝腺都没恢复,贸然吞噬只会让伤口消耗更多养分。
夜深后,沈小满终于关掉主灯,只留着几盏保温灯。她靠在沙发上回消息,隔一会儿便打个哈欠。手机里传出同事阿凯的语音,声音不大,却在安静房间里格外清楚。
“小满,明天早点来。后门那批受潮的饲料虫又跑了,货箱区一地都是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沈小满按住语音键,“先别喷药,我到了再看。蟋蟀和杜比亚混一起最麻烦,别把寄养箱也熏着。”
“那你快点,刚才我好像看见有东西在外墙上扒拉,个头不小。”
“大蟑螂吧?长沙这天气,虫子都想进店里吹空调。”
“我没开玩笑。”
“我也没开玩笑。你把后门关好,明天再说。”
通话结束后,沈小满揉了揉眼睛,起身检查了一遍门窗。她经过纸箱时停了半秒,像是听见里面有极轻的摩擦。王司徒没有动。沈小满最终只是把窗帘拉严,关掉客厅最后一盏灯。
纸箱夹层重新沉进黑暗。
王司徒伏在干垫材上,腹甲伤口的热意一点点退下去。辣条和角蛙的情绪已经稳定,房间里只剩保温灯的轻响与饲料虫偶尔撞击盒壁的声音。
凌晨,窗台外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翅响。
不是飞蛾乱撞玻璃的声音。
王司徒从纸箱缝里抬起复眼,看见一只中华大刀螳螂伏在窗外防盗网边。它比寻常个体粗壮许多,前足收在胸前,鞘翅边缘沾着雨水和饲料虫的碎翅。它没有撞窗,只隔着纱网盯住窗台角落那只逃出来的蟋蟀。
蟋蟀刚跳出半步,螳螂的前足便合了下去。
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停顿。它钩住猎物,贴在防盗网上安静咀嚼,过了一会儿又抬头望向屋内的饲料盒。那双复眼停得太久,像已经记住了热气和虫鸣从哪里出来。
王司徒没有出手。
他的腹甲尚未合拢,丝腺也只够留一条撤离线。可他看清了螳螂前足收放时的距离,也看清它每次起跳前翅根都会轻微震一下。那不是普通雨后虫害该有的力量和耐性。
螳螂吃完蟋蟀,沿外墙往下爬,消失在小区通往异宠店的那条暗巷方向。
王司徒把这条路记住,重新伏回纸箱深处。等伤口能承受一次完整起跳,他会去看看那只螳螂究竟在找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