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回巢(1/2)
窗台外最后一点天光褪下去时,王司徒从没关严的纱窗缝里钻进屋。
房间比他离开时更潮。保温灯罩上结着一圈细小水珠,几只饲养盒的盖子都被沈小满垫高了一点,底下塞着干纸巾。角蛙趴在水盆边,皮肤颜色发暗,前足却一下一下刮着玻璃。玉米蛇辣条缩在躲避洞里,尾巴隔一会儿便拍一下垫材,发出沉闷的轻响。
它们都不安。
王司徒停在窗框内侧,没有直接往爬宠柜下钻。空气里除了潮湿椰土和保温灯的热,还有一种被雨困住太久的躁动。角蛙想离开积水,辣条则不断把身体缩紧,连平时最喜欢的躲避洞都待不住。它们没有看见他,却已经因为窗边的陌生气味把情绪绷得更紧。
他先趴低身体,把触肢贴在木框上。
角蛙的烦躁像一团黏重的湿气,反复撞在玻璃壁上;辣条的反应更细,戒备、嫌冷、又忍不住想往暖处钻。王司徒没法命令它们,只把自己的动作放得更慢,呼吸和心跳都压到最低。那点从灵魂里延伸出的感知没有变成声音,只像一根轻轻搭过去的线,让两团被雨逼乱的情绪慢慢碰到一个稳定的落点。
角蛙先停了爪子。
它鼓着喉咙盯向窗边,眼睛转了两次,随后挪回水盆阴影。辣条也把尾巴收进躲避洞,身体仍盘着,却不再撞盒。王司徒等了片刻,才沿着柜脚爬到最里侧,钻进沈小满用来堆垫材的纸箱夹层。
这里干燥,纸箱外又隔着饲养柜的余温。对一只腹甲开裂、毒腺见底的跳蛛来说,已经足够。
王司徒把薄壳压在纸箱底层,没有吞噬,也没让它继续悬在伤口旁。他用剩下的细丝把壳片单独挂到纸箱边缘,避开自己休息的位置。那东西来自地下水路,身上还留着潮湿的腥气;他不确定它会不会引来什么,只能先让它离自己远一点。
左侧腹甲的丝线已经发硬。他用前足一点点剥开湿掉的断丝,露出里面斜裂的甲片。伤口边缘有暗红色凝块,周围的甲壳却因为连续受力微微翘起。王司徒没有更多丝去缝,也没有毒液能猎食补充,只能把身体伏平,让腹部尽量少动。
门锁响了一下。
沈小满拎着两个塑料袋进屋,鞋底带进几滴雨水。她先把袋子放在门边,弯腰看向角蛙的盒子。
“别挠了,玻璃都快给你刮花。”她敲了敲盒盖,语气故意凶巴巴的,“你今天已经第3次想越狱,外面下雨也不能把你放阳台上玩泥巴。”
角蛙没有再扑盒壁,只缩在水盆旁。沈小满愣了愣,伸手摸了摸温湿度计,又把盖子掀开一条缝。
“这就老实了?”
她转头去看辣条。玉米蛇听见脚步,缓慢探出半截脑袋,吐了两下信子。沈小满把手伸进去,没有急着碰它,只将躲避洞往热垫方向挪了半寸。
“你也别装。”她嘟囔道,“今天不吃就不吃,别把自己绕成麻花。我明天得去店里清受潮的虫粮,没空跟你们俩熬夜。”
她说着,拆开塑料袋,把几包干垫材平码在桌边。纸箱被挪动时,王司徒立刻缩进最深处。沈小满没有察觉,只从箱子里抽走一包没拆封的椰土,又拿起手机拍了张角蛙盒子的照片。
屏幕亮着,她对着照片低声说:“记录一下,雨后拒食、躁动、反复蹭壁。要是明天还这样,带你们去店里测温。”
这不是对他的话。王司徒却听得很清楚。
沈小满没有把爬宠的异常归给神神鬼鬼,也没有因为它们安静下来就放任不管。她只是记下来,准备明天再看。那种习惯比任何安抚都可靠:不急着给答案,也不把看不懂的东西当成没发生。
她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卷医用胶带,给角蛙盒盖的松扣加了一道固定。做完这些,她才坐到地毯上,盯着几只饲养盒发了会儿呆。手机震了一下,是母亲发来的消息,问她这周回不回家吃饭。沈小满打出“看店里忙不忙”,停了几秒,又删掉,换成“周日回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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