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余震（1/2）

施工绿地的金属网立起来前，王司徒已经离开了排水箱。

晨光贴着围挡往下压，他只能躲在绿化带根部的阴影里移动。骨级初期让他的胸腹比从前稳得多，后足落地时不再总担心反震撕开甲壳；可复眼只要碰到一片反光，视野便会裂成重影。白色塑料袋、汽车玻璃、积水里的天光，全都像细针往眼里扎。

回望月江太远，也太亮。

王司徒沿墙根向大学城爬去。旧标本馆后方的排水沟常年被树荫遮住，前些天他曾在那里追过伏节虫留下的薄壳。现在他需要一个能避光、能藏身、又有活物能补回丝腺的地方。

中午过后，旧标本馆外的警戒带被雨水泡得发白。馆后的小路堆着几箱受潮展板，排水井盖歪在一边，底下传出持续的水声。王司徒没有直接钻井，而是沿墙面的旧雨管爬到通风口旁。

里面有熟悉的潮气，夹着腐木、霉菌和被翻过的泥。

原本封死的旧水路被挤开了。

水泥接口上裂出一道新的缝，像有什么从地下把它慢慢撑开。断裂边缘没有新鲜工具痕，只有湿泥和几块压扁的薄壳。王司徒将一小片薄壳拨到阴影里，边缘的折叠纹路和雨水井、通风层里的残片相同。

地下那条东西没有消失，只是比他先找到了新的路。

裂缝周围还留着几道浅痕，从井壁一直拖到横管入口。痕迹不深，间距却很规整，像长躯节肢拖着腹面在湿泥里反复折返。王司徒没有把薄壳带走。它太轻，留下反而能看出这条水路是否还有别的东西经过。

他先在通风口与沉砂槽之间来回走了两遍。新生的承力骨板每逢急停，胸腹内侧都会冒出细密刺痛；这种痛不至于让他失去行动，却逼着他把速度压下来。骨级初期不是让身体更莽，而是让每一次发力有了能承住的地方。若没等内层协调就连续扑杀，最先出问题的仍会是腹甲。

王司徒没有往深处追。他顺着裂缝外沿爬了十几步，便停在一处沉砂槽旁。槽底积着发黑的腐叶，几团白色菌丝贴在湿砖上，菌丝间爬着拇指盖大小的甲虫幼体。它们背甲透明，腹部圆鼓，啃食霉菌和腐叶时会把碎屑推成小堆。

这些幼体不强，源能也不多，却很适合现在。

王司徒先用一根短丝把自己系在上方铁钩上，才落进沉砂槽。他没有扑向虫群，只挑离菌丝最远的两只。骨级刚成，胸腹内层还在磨合，若一次吞太多杂乱的腐殖源能，只会让新长出的承力骨板发热发胀。

第一只幼体被毒牙按在湿泥里，几乎没挣扎。王司徒吞下后，腹内只多了一点温热。他继续等，等到丝腺的空涩感稍微缓解，才猎第二只。

幼体的外壳很薄，腹部却藏着长期滤食积累的细碎能量。王司徒把那股温热导向丝腺，原本黏滞的分泌液终于重新变得均匀；又让其中一部分缓慢渗入左侧锁附捕足。钩节裂纹没有闭合，只是边缘不再渗出体液，扣住铁钩时能多撑一会儿。

这不是恢复，只是让伤势别继续坏下去。

第三只幼体正往菌丝下钻。王司徒看了它一会儿，最终没有追。沉砂槽里的虫群是活水路最稳定的食物来源，全部吃掉只会让别的捕食者更快找来。眼下他需要的是夜里能用的几根丝和一只不会立刻废掉的捕足，不是把自己撑到下一次蜕变边缘。

他吐出一小段新丝，丝线比之前细，黏性却够用。王司徒将它反复搭在铁钩上，试着用左侧捕足承受自己的体重。第一次只是轻轻下沉，第二次钩节便传来钝响。他立刻卸力，换右侧后足撑住墙面。裂纹暂时稳住了，但只要再遇到裂甲虫那种级别的反拉，旧伤仍可能彻底断开。

通风口外的脚步声更近。老罗用撬棍撬开井盖边缘的石块，年轻王司徒则把警戒带绕在两棵树之间。红白塑料带落下来时，差一点扫进王司徒所在的阴影。

“罗师傅，馆里是不是该通知一声？”年轻王司徒问。

“我去找管理员。你先别往下探，管子里面黑得跟吞光一样。”老罗把撬棍放下，“有些活不是谁胆子大谁就能干，懂没？”

“懂。”年轻王司徒将警戒带拉紧，没再坚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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