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巨颚(1/2)
回撤丝断开的当天,王司徒没有追进横管。
巨颚步甲幼体的前颚能咬碎混凝土碎屑,狭窄水路正是它的巢。王司徒刚踏进骨级初期,承力骨板还没和腹甲完全磨合,左侧锁附捕足更带着裂纹。若在横管里硬碰,步甲只要卡住他的胸腹,他便没有第二条路能退。
他退回沉砂槽,沿铁钩重新拉了一根细丝。
第1夜,王司徒只做两件事。
第一件,是消化裂甲虫剩下的承力结构。那块甲虫核心板没有被他一次吃干净,余下的部分被切成细碎薄片,贴在沉砂槽最干燥的砖面上。王司徒每隔一段时间便吞下一片,让其中的力量缓慢沉入背甲内侧。新生骨板不再像白天那样刺痛,却仍会在急停时发紧。
第二件,是观察巨颚步甲。
夜深后,横管里总会传来咔哒声。步甲幼体从管口钻出,头部宽得像一块黑褐色的石头,前颚合拢时,湿砖边缘便多出一道新缺口。它不吃腐叶和菌丝,只把石屑、死虫和泥里的硬壳咬碎,拖回管内垫巢。
王司徒将一小片裂甲虫壳屑放在横管外。步甲闻到味道,果然爬出来,一口咬住壳屑。
咔。
它的前颚合得很快,闭合后却会停半息。不是犹豫,而是颚肌需要重新张开。王司徒把这个节奏记下,又在步甲回巢后,将壳屑移到另一块碎砖旁。
第2夜,他的蛛丝终于够用了。
这两夜里,巨颚步甲没有离开横管太远。它每次出来都先咬下一块边缘锋利的砖屑,再把砖屑拖回去垫在巢口。它不怕普通蛛丝,甚至会把黏在颚上的丝连同泥一起嚼碎;但它对会移动的硬壳有很强的扑咬反应,前颚一旦落空,身体便会顺着咬合的方向向前冲半步。
王司徒在检修槽外留了四块壳屑,位置每天都变。第1夜,它追着壳屑咬坏一截泡软的木条;第2夜,它为了够到更远的壳屑,前颚卡进砖缝,挣开时右侧短足明显慢了一拍。王司徒没有继续逼它。猎物越急,机关越容易暴露;他宁愿多等一夜,也不愿把自己最后几根丝浪费在一次没把握的扑杀上。
左侧锁附捕足的裂纹在这段时间里始终没有消失。王司徒用幼体留下的微弱源能压住伤口,钩节边缘勉强能扣住粗糙表面,却不能承受反拉。他很清楚,巨颚步甲一旦咬住这里,断的不会只是几层甲面。
可他仍需要它。
右侧捕足负责压制步甲背甲,左侧捕足只能在最短的时刻替他固定落点。这个选择不漂亮,也没有第二套方案。骨级初期的承力骨板尚未延到前段,他若完全放弃左侧,便无法从上方压住步甲的头胸交界;若让步甲先钻回横管,下一次就只能在它最擅长的狭窄地形里搏命。
王司徒把这根还没断的捕足贴在湿砖上,等它的疼痛平下去。
旧水路外有一段废弃检修槽,槽顶垂着断开的线缆,地上散着碎砖和被雨水泡软的木板。王司徒没有把巨颚步甲引到沉砂槽,那里面虫源太多,也离校工巡查太近。他把猎场放在检修槽最窄的一段,入口朝横管,出口则被一块斜立的水泥板遮住。
三根丝线沿地面铺开。
第一根牵着壳屑,引步甲咬空;第二根绕过木板下方,只要步甲前冲,木板便会向侧面翻倒,逼它改道;第三根藏在水泥板后,是最后的退路。王司徒不指望丝能绑住巨颚的身体,只要让它连续三次咬不中、撞不稳,颚肌和短足的节奏就会乱。
他还在水泥板后压了一层薄泥。泥里混着腐叶和细碎壳屑,能盖掉大半蛛丝气味。巨颚步甲不是跳蛛,它分不清每一根细线的走向,只会朝硬物摩擦和新鲜甲壳的味道扑过去。王司徒要做的,不是骗它看不见,而是让它每次看见时都来不及改向。
他等到凌晨。
巨颚步甲幼体循着壳屑的味道爬出横管,前颚拖过地面,留下两道细白的刮痕。它先停在检修槽外,触角贴着湿砖来回扫。王司徒伏在水泥板上方,复眼已经适应了黑暗,连步甲头部起伏的角度都看得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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