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人形(2/2)
王司徒睁开眼,视野比复眼狭窄得多,黑暗里却有了远近。他躺在积水边,手指浸在冰冷的水里。掌心沾着灰,指节因为强行蜕变而发白,胸口起伏时,伤处会牵出钝痛。
他试着坐起。
刚撑到一半,内景里的晶核便传来一阵空荡的震颤。源能像被抽干一样往下坠,四肢也跟着发软。王司徒扶住铁柜才没有倒回水里,额角却已渗出冷汗。
黄级初期不等于立刻强大。
王司徒试着抬起右手。指尖只浮出一点黑色甲质,便像有针从胸口扎进内景。他立刻停下,甲质消散得比出现更快。再试着调动毒腺时,喉咙却先泛起腥甜,根本没有足够的源能去支撑任何战斗形态。
这48小时不是休息就能抹平的虚弱。晶核正在重新安排身体里的每一条源能流向,内景也在把异形结构和人形血肉分开。王司徒能做的只有让它们自己稳定,任何额外催动都像在未干的水泥上踩一脚,留下的裂缝可能要用更久才能补上。
化形后的48小时,内景、晶核和人形身体都还在重新校准。此刻若强行动用异形结构,刚稳定的内景很可能被撕开;若再遇到伏节虫,他连逃进窄缝都做不到。真正能用的力量,只剩下最基础的感知和一点勉强维持身体的源能。
他低头看见自己身上只剩破碎的甲壳残片和沾泥的皮肤。
人形带来的第一个麻烦比虚弱更直接。跳蛛躲在阴影里,不需要衣服、证件或一句解释;现在的他赤脚踩在积水里,连走出车库都可能被任何一台摄像头拍到。更糟的是,这张脸太年轻,也太熟悉。只要靠近年轻王司徒的学校、实习单位或租住地,任何一个认识他的人都可能察觉不对。
他必须避开那个人的生活圈。
车库冷得厉害。王司徒从工具箱里找出一件不知谁留下的旧工装外套,套上时手指还在发抖。他没有去想身份、手机或住处,只先将配电间门缝重新顶住,把积水外的动静隔开。
门外很安静。
伏节虫没有立刻追进来。或许空间收缩让它避开了车库,也或许承能甲核被内景隔绝后,气息不再像从前那么刺眼。王司徒不敢赌第二种可能,只能靠在铁柜旁休息,连呼吸都尽量放轻。
他想起年轻王司徒。
同样的年纪,同样的身体轮廓,此刻那个人大概还在某个普通房间里,为实习、停工或即将到来的混乱发愁。王司徒不能去找他,更不能让任何人把两人放在同一处对照。年轻王司徒该有自己的人生,不该替一段失败的前世付代价。
他在配电间角落找到半瓶过期矿泉水。喝下第1口时,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,王司徒竟有些恍惚。两百年里,他曾无数次以傀儡之身看着别人喝水、吃饭、睡觉,却早已忘了这些动作落在自己身上是什么感觉。现在胃里传来迟钝的饥饿,手掌会因冷而发僵,连呼吸都带着胸腔真实的起伏。
他没有因此放松。人形给了他重新站起来的可能,也把所有作为人的麻烦一并塞了回来。
王司徒试着迈出两步,膝盖便软得几乎跪进水里。他扶住墙,等内景里的震颤稍稍平复。接下来的48小时,他不能逞强,不能接触任何熟人,更不能让伏节虫察觉自己已经完成化形,更不能离开车库阴影。
配电间里没有镜子。
王司徒扶着墙走到积水边。水面被门缝滴下的水珠打碎,又慢慢平静下来。他低下头,看见一张苍白、陌生又熟悉的脸。
那是22岁时的王司徒。
也是年轻王司徒现在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