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保温灯（2/2）

“你最好真没用。”邓建国把绝缘布往线头上又缠了一层，“我年轻时候修铺子，见过太多人觉得自己扛得住，结果一摸电线直接躺了。今天已经够乱，别给我加活。”

王司徒没反驳。他在许多战场上都见过更大的混乱，可在这里，一根受潮的线、一盏熄掉的灯，就能让几只本来安静活着的小东西无处可去。世界缩小到这种地步，反而让他不敢轻看。

花房外侧传来轻微的甲壳摩擦。羽级中期的灰壳多足虫被残余热气吸引，已经沿空箱区的底缝摸过来。它们不像昨夜那群羽级后期个体那样成团顶撞，行动更散，几只停在纸箱边缘，触肢反复探向门缝。

王司徒拿起一块反光板，把雨棚下仅剩的小灯转向空箱区。阿凯按他的手势，将两只空运输箱错开摆好，箱底铺了潮湿旧椰土，外侧却撒了干料。虫子想追热，要先绕过发涩的地面；真钻进空箱，又会被反光和湿土引得停在远离花房的一侧。

“别把灯照门。”王司徒说，“照箱底。门边越暗，它们越不想往里钻。”

阿凯点点头，蹲在雨棚下调整角度。王司徒的右臂微微发抖，左臂也没完全恢复，他没有再动锁附捕足，只盯着几只虫的方向。它们在干料边缘停了很久，最终顺着湿椰土爬进了空箱。

邓建国那边响起一声低骂，随后是金属卡扣合上的轻响。“电池接好了。谁都别乱拔，我得先试。”

沈小满站在他身后，手里捏着温度计。她没催，只把3个最需要的箱子挪到低压温控垫旁。灯亮起的一瞬，光并不强，只照亮中间一小片架子。煤球趴回温暖的垫材，病蛇缓慢松开一圈身体，守宫的尾尖也不再发抖。

阿凯差点笑出来，又怕吵到动物，只能用力抹了把脸：“活过来了。”

“只是先活过这一晚。”沈小满说，“电不够，别高兴太早。每20分钟报一次温度，谁的箱子超出范围就换位置。”

阿凯把纸板夹在胸前，认真记下第1轮读数。写到病蛇时，他停了停：“如果后半夜还是没来电，杜比亚怎么办？”

“明天白天尽量转掉。”沈小满说，“今晚只保箱盖、补水和挡虫。撑不住的，按耐受高低拆分，别一箱坏了带着全坏。”

阿凯低头看着雨棚下的虫箱，喉结动了一下，还是应了声好。他没再问能不能全部留下，只把待转、观察和拒收3张牌子贴到门口。纸被风吹得拍墙，他按了两次才贴牢。

她说完才走到门边，看向王司徒。王司徒仍站在雨棚阴影里，袖口盖住右臂，脸色比灯灭前更差。他刚才没进花房，没有碰任何一个箱子，却把空箱区的虫群拦在了外面。

“你一直叫周野？”沈小满问。

王司徒停了半拍。这个名字不是他的旧名，也不是能写进任何表格的身份。可他若连一个称呼都不肯给，往后每一次协作都会变成更大的麻烦。

“周野。”他说。

沈小满点了点头，没有追问身份证、住处或者他为什么懂得太多。她只是指了指花房内侧：“周野，之后你要帮忙可以。但凡碰动物、碰箱子、改灯位，先告诉我。不是不信你，是这些东西受不起惊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还有，别在外面硬撑。你脸白得跟门边那块泡沫板差不多。”

阿凯没忍住笑出声，随即又被沈小满瞪了一眼。王司徒也扯了下嘴角，胸口那阵闷痛却没有真的松开。

低压灯稳定了不到10分钟，西侧墙根忽然传来一阵湿冷的摩擦。不是灰壳虫爬纸箱的沙沙声，更沉，也更缓。王司徒朝那边看去，墙缝下不知何时渗出一条细黑水线。

水线里压着一道新鲜的折痕，正沿着花房外墙向下延伸，停在通往泵房下层的排水口前。低压灯照不到那里，黑暗像一扇重新合上的门，门后仍有水声在慢慢靠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