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回潮（2/2）

邓建国打开工具袋，抽出撬杆和两枚锈蚀门栓：“下层门能锁两道，旁通口得塞住。可里面有回水，铁篦子早歪了。”

“你们锁门。”王司徒说，“旁通口我来。”

“你拿什么来？”邓建国盯着他，“别跟我说你这条胳膊还能下水。”

王司徒没回答，只让所有人退到泵房上层平台。沈小满本想说什么，看到他袖口下微微绷起的轮廓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她只是把阿凯往后拉了一步：“别靠边。灯照门口，别照水。”

下层的铁门半掩着，湿气从缝里一阵阵顶出来。邓建国和两名志愿者合力压上门栓，老罗带人把沙袋推到侧边。王司徒蹲在旁通口前，左手握住老唐留下的撬杆，先把卡住的篦条撬进狭缝。水里忽然传来闷响，像沉重的甲壳撞上弯管，门板向外鼓了一下。

他没有等第二下。

腹腔深处的生命晶核猛地一缩，原本平稳的循环被强行扯开。王司徒身后的影子先于身体拉长，一截黑沉的节状尾节从衣摆下探出，贴着地面钻进排水口边缘。它没有伸向水里，只勾住被撬开的铁篦，将整块变形的铁网拖回槽内，再把松动的水泥块硬生生压在缺口上。

水声骤然急了。管壁另一端有东西擦过来，铁网被顶得发出尖响。尾节绷到极限，王司徒额角立刻沁出冷汗，胸口像被人用钝刀反复搅动。晶核一连震了数下，每一下都让视野短暂发白。

“够了！”邓建国吼道，“门锁好了！”

王司徒猛地收回尾节，身体晃了一下，左手撑住地面才没倒下。铁门后的撞击没有停，却被两道门栓、沙袋和压死的旁通口分去了力道。那股湿冷的气息在门缝前徘徊许久，最终向更深的管网退去。

沈小满没有碰他，只把一瓶温水放到他脚边：“能站吗？”

“能。”

“那就自己拿。”她看着他苍白的脸，“你说过不替别人做决定。你也别逼别人替你收尸。”

王司徒抬头，短促地笑了一下，拿起水瓶。花房的灯光隔着雨幕映过来，很弱，却还亮着。下层的工具、备用线和最快的中转路都留在门后了，今夜之后，这里只剩一条绕远的高处撤离线。

湘江大学的临时物资点里，王司徒把最后一份路线记录交给值守老师。纸上写得很朴素：同一段路，抵达时间连续延长；低洼处积水反复回涌；夜间不要单人搬运。他没说自己看不懂的原因，只把核对过的日期和地点标得清清楚楚。

“你不回去？”老师问。

王司徒看了眼窗外忽明忽暗的路灯：“再留一份备份。万一明早网还不稳，至少有人能看。”

另一处校区，顾巧巧在仓库门前签下加固排班。管理员提醒她，里面有一面老墙受潮，最好等专业队。她却先检查了支撑架和出口，抬头说：“等可以，先把能塌的地方顶住。人别进深处，材料我来分。”

她把最费事的一班留给自己，没说是为了表现，也没说是因为这个位置能看见更多物资流向。她只是把名字写得很利落，转身去拿防潮板。

深夜11点过后，长沙的灯一片接一片熄灭。先是市场外的广告屏，接着是北坡的路灯，最后连花房上方那盏低压灯也轻轻闪了两下。王司徒站在泵房上层，听见地下和天幕同时传来一阵无声的震颤。

雨停了。

可整座城市，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沉睡里翻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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