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静潮(1/2)
雨停后的第1分钟,长沙安静得不像一座城。
花房顶棚还在滴水,水珠落进接水盘,声音细得发空。市场外那块常年闪个不停的广告屏灭了,北坡路灯也熄在同一刻,只有架子底下那组低压保温灯挣扎着亮着,把煤球蜷起的背和病蛇的鳞片照成一小块发白的颜色。
王司徒站在泵房上层的门边,掌心压着冰凉门栓。刚才那阵震颤没有风,没有雷,也没有任何可听见的爆裂声。他却能感觉到脚下的水泥地先向下松了一下,接着又慢慢顶回来,像整片地面被谁翻过身。
右臂的裂纹猛地抽痛,痛感一路钻到肩背。他没去碰袖口,只抬头看向花房。沈小满已经把温度计塞给阿凯,自己弯腰检查3个最靠外的保温箱。她动作不快,箱盖却一只接一只扣得很稳。
“先别开门。”王司徒说。
老罗攥着手电走过来,灯光晃了一下才稳住:“不走,留在这儿等天亮?社区点那边还有人。北坡线刚刚才定下来,得有人去看它还能不能用。”
“可以看。”陈栀从雨棚外进来,雨衣帽檐滴着水,“但不是谁想走就走。试走的人、留守的人、回不来怎么办,先写清楚。”
老罗看了她一眼,嘴唇动了动,最终把话咽回去。他把四点图铺到旧木箱上,图纸被雨气泡得发软,泵房下层那条红线已经被划死,北坡线像一根被拉得很细的血管,从花房绕过市场连廊,再接向社区点。
“我、陈栀、周野。”他说,“邓师傅留在泵房,看门栓和水位。阿凯留花房,沈小满——”
“我不留。”沈小满直起身,“煤球和病蛇不能继续放外侧。要试走,你们先把内侧架子挪出来,腾出能随时推走的地方。花房可以做交接点,不是把东西丢进来就算安全。”
阿凯握着温度计,脸色有点白:“那我跟着搬。你们去测路,我把箱子按先后排好。”
“你别一个人扛。”沈小满说,“重的叫我。还有,谁来送箱子先把标签贴好,没标签、没水、没去处的,门外等。”
她说得很硬,手却在给病蛇垫毛巾时放得极轻。阿凯低头应了一声,转身去拿纸板和记号笔。那几句话不像在发号施令,更像在给自己留一条不被慌乱冲垮的线。
邓建国从泵房里探出头,手里拎着扳手:“下层门没动,旁通口也顶着。可水压不对,刻线刚才自己涨了半格。上层这道门不能再反复开关。”
王司徒点头:“泵房只留撤离,不当中转。有人回来,先从高处进。”
“你说了不算。”老罗下意识顶了一句。
王司徒看着他,没有生气:“所以我把水位给你看。门栓、刻线、回水口,任何一个变了,你来决定关不关。”
老罗沉默了两秒,蹲下去在图纸边上写下“上层只出不进”。字写得很重,笔尖划破了湿纸。
陈栀把试走名单写在纸板上,又让花房里的人逐个报名字。邓建国、阿凯、沈小满留守;她、老罗和王司徒出门。每个人的衣服背后贴一段白胶带,陈栀用粗笔写上返回时间。她给王司徒贴的时候,抬眼看了看他发白的脸。
“20分钟。”她说,“超了就回,不等你逞能。”
“嗯。”
花房门推开,外面的空气比雨后更冷。市场连廊还在那里,铁皮棚、卷帘门、卖盆栽的旧摊位,一个都没少。可他们走出不到30步,老罗就停下了。
原本能看见的转角还在前面,距离却像被人悄悄拉开了。地砖上的裂缝一条接一条从脚边延出去,连廊顶灯的支架隔着相同的间距排开,数到第7根时,前面竟然又出现了第1根支架上那块掉漆的蓝色贴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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