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静潮（2/2）

“绕回来了？”陈栀回头看。

身后是花房，门口的低压灯仍透着白光。没有绕回去，他们一直朝北走，只是花房远得像被放到了另一条街上。

老罗掏出手机，导航箭头在屏幕中央打转，定位点跳到市场西门，又跳回花房外墙。他低骂一声，直接按黑了屏幕：“这玩意儿今天是摆设。”

王司徒没有看手机。他盯着地面上被雨水冲淡的白色粉线。那是邓建国昨天撒在沟沿的干料，原本离转角不远，现在已经拖出很长一截。粉线没有断，说明地面没有换；脚程却被拉长了。

“不要找捷径。”他开口，“按看得到的门牌走。每过一个门，报一次时间。找不到下一个标记，立刻回。”

老罗看了他一眼：“你早知道会这样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王司徒说，“现在才知道。”

这句实话让老罗的脸色更难看，却也让他把手电照向了前方门牌。陈栀抬腕看表，报出时间。3个人不再并排，而是隔着半步前后走。老罗记门牌，陈栀记分钟，王司徒只看两边的排水沟和头顶连廊。

走到第3个卷帘门时，西侧沟里忽然传来轻响。不是伏节虫。那声音更碎，像硬壳在湿石上相互磨擦。王司徒抬起左手示意停下，自己退到墙边，从一截排水盖缝里看见几只灰白色多足虫钻过泥水。它们还只是普通虫群里开始躁动的个体，没有扑人，也没有追光，只沿着更潮的方向往低处去。

他没有动手。潮汐才刚开始，连这些东西会往哪里变都还说不准。现在把它们惊散，只会让沟沿多出一堆看不见的方向。

“低处不走。”王司徒说。

陈栀没有问为什么，先在纸板上划掉西侧沟边那一段。老罗咬着牙，把另一条线拉向连廊内侧。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一声闷响，像重物砸进水里。3个人同时回头，花房门口那点白光仍在，距离却比刚才更远。

王司徒胸口微微发紧。生命晶核在震颤后的余波里跳得很慢，像被一层冰水包住。他本想再往前确认社区点的方向，右臂却忽然麻了一下，指尖连握拳都发涩。

20分钟到了。

“回。”陈栀先开口。

老罗盯着前面仍看得见的路牌，眼里有不甘：“再走5分钟，社区点可能就在前面。”

“可能不值5分钟。”陈栀把纸板翻给他看，“我们现在回头，花房还在看得见的地方。再往前，谁给后面的人报位置？”

王司徒没有劝。他只把手电交给老罗，自己转身往回走。老罗站了几秒，最终跟上来。回程比去时短得多，短到让人心里发毛；他们刚数到第4块裂砖，花房的雨棚已经到了眼前。

阿凯隔着玻璃看见人，立刻把门拉开：“回来得这么快？社区点呢？”

“没到。”老罗说。

他把手电放在木箱上，沉着脸在图纸上重画。北坡线被分成3段，每段旁边都写下一个可见标记和一个折返时间。陈栀补上“两人同行”“无回报不追加人手”，沈小满在花房那一格

王司徒站在一旁，看着那些字一点点填满纸面。它们解决不了错层，也挡不住地下那只黄级初期伏节虫。但至少下一次有人走出去，不会只凭一句“应该不远”。

凌晨1点多，旧园艺市场外的绿化带忽然塌了一块。泥土无声滑向低处，原本窄窄的积水沟被撑开，黑水漫过草根，吞掉半截围栏。水面在低压灯余光里缓慢涨大，像一片刚刚睁开的陌生湿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