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前夕（1/2）

塑料围板第三次倾斜时，堆肥池里的湿泥终于越过了底沿。

骨级后期的壳脊从泥里挤出来，背甲上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黑水。伏节虫留下的咬痕没有让它安静，反而把它逼得更暴躁。它每往前拱一步，贴在伤口附近的灰壳多足虫便往两侧散开，十几只羽级虫顺着围板脚下的缝隙钻出，朝花房保温灯的方向爬。

周野站在维修通道外侧，先看了一眼货梯平台。

沈小满正把最后一只寄养角蛙的运输盒压进车厢。阿凯弯腰去捡滑到地上的标签，离西墙不过几步。壳脊若撞穿围板，最先乱掉的不是花房，而是这条夹在花房和堆肥池之间的窄道。

“阿凯，别捡了，往里走。”周野开口。

阿凯回头：“怎么了？”

围板猛地鼓起一块。里面传出沉闷的刮擦，像有人拿钝锤在敲空桶。

沈小满的脸色变了。她没有追问，直接把车门推上半扇：“阿凯，箱子先放车里，别堵门。周野，西边怎么回事？”

“堆肥池的虫要出来。”周野说，“花房先关门，别让它们进平台。”

“阿凯，按他说的做。”

两个人没有往外跑。阿凯把角蛙箱塞进车厢最里面，转身去拉货梯平台的铁门；沈小满则快步回花房，先把靠外的两个饲料虫盒挪进柜子，再检查煤球和辣条的运输箱是否扣紧。

阿凯把铁门拉到一半，又回头看了眼外面：“花房西边不就一层围板吗？真顶过来怎么办？”

“先别让箱子堵住门。”沈小满把钥匙拧进锁孔，“里面有动物，外面有虫，你去硬顶也顶不住。把门留给人走，其他的交给周野处理。”

“我又不是让他一个人扛。”阿凯咬了咬牙，还是把手从门把上松开，“这地方今天真是给我整不会了。”

“不会就按能做的做。”沈小满说，“清箱子、关门、看温度。别给他添第二个麻烦。”

周野没有去拦壳脊。他现在感知范围缩短，根本分不清堆肥池下还有多少虫。硬冲过去，就算能杀掉一只骨级后期的伤虫，也会让羽级虫群四散钻进花房底部。

他要先把路改掉。

堆肥池旁堆着几袋被雨淋湿又重新晒干的椰糠、树皮屑和旧花土，旁边还有两排可移动的铁艺花架。周野拖起最外侧一袋椰糠，刀口划开，褐色干料沿着花房西墙铺出一条窄带。雨后泥地本就滑，干料吸走表层水汽，灰壳多足虫爬上去时足节会陷进松散纤维里。

这挡不住壳脊，却能拖住跟在它后面的虫群。

他又把两排花架横着推向维修通道，将原本直通花房门口的空处压窄。花架之间留出一条斜着向北的缝，尽头正对空置绿地的排水口。那里低、湿，还有昨晚旁通管退水后留下的浅沟。

周野把花架摆好，右臂已经开始发紧。

昨夜强行展开的结构虽已收回，内景里的撕痛却没有真正过去。现在每一次用力，生命晶核都像在胸口轻轻撞一下。他低头看了眼袖口，右臂皮肤下浮出一线暗红，像细小的裂纹正从手腕往上爬。

围板又响了一声。

壳脊终于撞开缺口，半个身体压着破塑料板冲出。它比周野第一次见到时更狼狈，背甲缺了一片，左侧的承力节也被咬得歪斜；可它仍是骨级后期，头部一摆便把碎砖顶飞，湿泥和虫壳溅满墙根。

它先嗅到了花房里的热。

壳脊贴着地面往前冲，前足碾过椰糠，动作明显顿了一下。跟在后方的羽级灰壳虫群更乱，几只虫子陷进松散树皮屑里，拼命翻动足节，反倒把后面的路堵住。

但壳脊没有停。它背部受伤，转向比从前慢，却足够用甲壳硬顶开花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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