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前夕（2/2）

周野退到维修通道的窄口，手里只剩老唐留下的撬杆。他不打算用这根铁杆伤它，连挠痒都算不上。他等的，是壳脊把重心彻底压到斜坡上。

“周野！”沈小满隔着铁门喊，“门锁好了，里面还有什么要搬？”

“没有，别出来。”

“你也别硬扛！”

周野没回头。他把撬杆插进花架底部的卡槽，用力一压。最靠外那排花架向北侧滑开半尺，原本被遮住的排水口露出来。周野先前泼在北侧低洼处的几桶存水顺着沟槽往下淌，湿泥的气味从空置绿地方向翻上来。

壳脊的头部偏了一下。

它受伤后需要更湿的地方，花房的热气只会让背甲伤口越来越干。可眼前这条路又有人的气味、玻璃和持续的灯光。它停在两种气味之间，前足反复刨开椰糠，背后的虫群也开始躁动。

就是这一下犹豫。

周野借着花架遮挡，右臂的衣袖无声裂开。暗色甲纹从手背翻起，锁附捕足沿腕骨探出，钩节扣进铁架横杆。他没有完全化形，只把力量压在这一条手臂上，猛地往北一拽。

整排花架被拖得横移出去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壳脊面前最后一段能直冲花房的空地被铁架和干料彻底堵死，北侧却露出一条更宽的湿泥斜道。

壳脊没有智慧到能看懂陷阱，它只是在疼痛和干渴里选了更容易走的路。

它猛地调头，肩甲擦过花架边缘，撞进北侧浅沟。后面的灰壳虫群被它带动，纷纷绕开椰糠，沿湿泥往空置绿地爬。几只卡在干料里的虫还在挣扎，周野没有回头补刀，只把通道口的最后一袋树皮屑踢散。

湿地的路被放大，花房前的路被弄干。

这已经足够。

壳脊拖着伤躯冲进空置绿地，在围挡缺口前撞翻一只废弃花盆。它没有停留，沿着昨夜水流冲出的沟槽往深处钻。灰壳虫群跟在后面，留下满地凌乱的壳痕，终于暂时离开了花房外墙。

周野松开铁架，右臂上的甲纹却没有立刻褪下。

锁附捕足先缩回去，接着是肩侧的暗纹。皮肤点发黑的血。生命晶核猛地一沉，整个人都晃了晃，差点撞上身后的墙。

沈小满隔着门看见他扶住花架，立刻把铁门拉开一条缝：“你手怎么了？”

“铁架刮的。”周野把袖口往下拉，声音有些哑，“别开大门，虫群刚走。”

沈小满没被一句话糊弄过去，却也没有在这时候追着问。她从门边拿出一包碘伏棉片，隔着缝递给他：“先按着。你要是倒在这儿，我可没空把你和箱子一起搬。”

周野接过来，低声说了句：“谢谢。”

“少谢，活着再说。”

她关回铁门，转身继续检查运输箱。花房里的人和动物都还在，窗外的空置绿地却重新响起围挡摩擦的声音，像那只壳脊仍在更深处撞什么东西。

傍晚彻底压下来时，旧园艺市场先暗了一个角。

随后，远处街口的路灯一盏接一盏熄灭。灯光沿长沙的道路向更远处断开，像有人从城市边缘捏灭了一条发亮的线。

没有风，花房玻璃却轻轻震了一下。

紧接着，一阵听不清来处的低频闷响从地下、从云层深处同时压下来，持续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