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潮前夜(1/2)
6月5日深夜,长沙像被谁按住了呼吸。
从傍晚开始,停电的片区一块接一块扩开。旧园艺市场的主灯先灭,花房靠蓄电池撑着的保温灯随后也暗了一半。手机信号还在,消息却总要转很久才送出去,小区群里有人问路口怎么全黑了,有人发定位,说自己明明站在公交站旁,地图却把人标到了隔壁街。
没有人知道该信哪个。
花房里的动物先乱了。角蛙煤球躲进水盆边的阴影,半天没动;辣条沿着运输箱四角反复游,鼻尖撞在塑料壁上,又掉头重来。杜比亚群贴着盒盖往上爬,细碎的翅音像被闷在纸箱里的雨。
沈小满把最后一张名单压在桌面上,用笔在“已转移”后面划了一道。
“煤球和辣条留这边,温度低于线就先走连廊。”她对阿凯说,“寄养的两箱已经上车,剩下的饲料虫不搬,封好就行。真停得太久,先放弃虫,不放弃箱里的活体。”
阿凯抱着一卷遮光布,点头比平时快得多:“楼下那车还在不在?”
“司机说他不等了。”沈小满看了眼手机,屏幕上的消息还转着圈,“没事,先把现在能做的做完。你去看保温灯,我去补水。”
“小满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咱这是不是撞上什么大停电了?”
沈小满把水壶拧紧,停了半秒:“先当它是。别自己给自己加戏。”
阿凯苦笑了一下:“行,听你的。今晚不演灾难片。”
周野站在花房外的维修通道里,没进去。他右臂缠着从旧工具箱里翻出的纱布,袖口白天安静,内景却像压着一块沉石,任何想展开结构的念头刚起,胸口便先传来闷痛。
今晚不能再战。
他把手电搁在货梯平台上,调成朝北的一束窄光。光不照花房门,只照维修通道的中段。那里摆着两只空运输箱、一卷备用铁网和一袋没用完的树皮屑;再往北是泵房上层门,门后通向干井,左侧能绕去空置绿地,右侧能折回市场二层连廊。
周野在纸板背面画了三条线。
花房后门,连廊,泵房。
第一条线写着“箱子先走”,第二条线写着“人跟后”,第三条线旁只画了一个叉。他把纸板贴在花房门内侧,没写任何怪物,也没写那些人看不懂的东西。沈小满扫了一眼,顺手在旁边补了一行:别堵楼梯。
“泵房不能久待?”她问。
“不能。”周野说,“水位一涨,
“空置绿地呢?”
“今晚先别过去。”
沈小满看了他一会儿,没有再问为什么。她只是把通道门栓重新拉了一遍,又把一串备用钥匙分成两份,一份挂在自己腰上,一份压进连廊消防柜旁的纸盒里。
“那就按这个走。”她说,“花房里的人听我的,通道外面你看着。阿凯只负责箱子和门,别再往外跑。”
阿凯从保温灯旁探出头:“收到。我今天就当个高级搬运工,绝不乱开支线任务。”
“你最好。”沈小满说。
周野没有纠正这份分工。他要的不是让人依赖自己,而是让每个人在他不在时也知道下一步该往哪走。
他沿着通道走到泵房门前,打开一条缝。下方的干井已经听不见伏节虫的摩擦,空置绿地方向也没有壳脊撞围挡的声音。它们确实退进了更深的湿地,却没有离开这片水网。墙缝里偶尔有水珠往下滑,雨沟底部还留着新鲜的宽重爬痕,像两头东西随时都能顺着别的支路折回来。
周野把门锁上,没有去追。
他回到货梯平台,把备用铁网卷成两圈,一圈压在通往花房的窄口,另一圈塞到连廊门后的墙角。铁网挡不住壳脊,也挡不住伏节虫,只能在有东西贴地钻过时拖出声响。树皮屑被他装进两个破塑料桶,一个放西墙外,一个放在泵房台阶上。哪里先被水冲散,哪里就代表低处先通了。
这些安排很笨,甚至称不上防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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