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潮前夜(2/2)
可在右臂不能再用、感知又被压窄的夜里,他需要的不是一套漂亮的计划,只是让自己在最坏的事发生前,多得到几秒判断的时间。
沈小满出来送热水时看见他蹲在桶边,没问那些树皮屑有什么用,只把保温杯放到台阶上:“喝点。你脸白得跟没充上电似的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别谢来谢去。”她靠在门边,“你要是真打算走,提前说一声。门怎么锁、箱子怎么走,我们自己能商量,别突然少个人。”
周野抬头看她。
沈小满没等回答,转身回了花房。她不是在留他,只是在替自己和动物确认一件事:每一条路上还有没有人。
内景里的承能甲核被他压得很深,气息收敛后,周围安静不少。他如果现在离开,沿市场北侧上高架、避开低洼带,至少有机会把伏节虫和壳脊都甩在身后。以黄级初期的体力,只要不动用异形结构,带着伤也能走很远。
这本来才是最稳妥的选择。
可他回头时,正看见花房玻璃后那张纸。沈小满写的名单被压在水壶池。那些人并不知道潮水会从哪里来,也不知道自己守着的东西有多脆弱,却还是把能带走的、能照顾的,一样样摆好。
周野忽然想起前世的自己。
那时他总觉得只要把事情扛下来,别人就能少一点危险。后来他才明白,人不是货物,不能被谁随手安排到安全位置;可眼下这些人已经自己做了选择,他能做的也不是替他们活,而是在他们选中的路上多守一会儿。
他把泵房门钥匙塞回口袋,转身往花房走。
不是因为这里绝对安全。
只是他不想在看见以后,再装作与自己无关。
同一时间,大学城另一端的出租屋里,年轻王司徒也关掉了第四次自动刷新失败的天气页面。他把手机放到窗台上,借着充电宝的余电,将这几天记下的停电时间、虫害照片和道路封闭位置一页页存进本地文件。
室友在客厅里问:“你还记这个?明天说不定就恢复了。”
年轻王司徒停下手:“恢复了最好。要是不恢复,至少别全靠记忆。”
“你这人真是……”室友叹气,“行吧,我去把门口的水桶倒了。”
另一处校区仓库,顾巧巧正把最后一块可拆卸隔断扣进卡槽。灯灭得突然,旁边的志愿者险些把螺丝掉进缝里。
“先别找。”顾巧巧打开手机灯,“地上有水,踩滑了更麻烦。小唐,你去门口把备用板挪开,别堵消防门。”
“巧巧姐,外面好像在响。”
“响就先把手里的事做完。”她抬头望向漆黑的窗外,“今晚谁都别单独走。”
隔着半座城市,谁也没有见到谁。
午夜前,花房的保温灯只剩下一盏还亮着。阿凯靠在门边打了个哈欠,又立刻被辣条撞箱子的声音惊醒。沈小满坐在桌前,手指压着那张名单,没说话。
周野站在维修通道的窄窗前,右臂裂纹再次发烫。他没有去摸胸口的甲核,只将手电往地上一照,确认撤离线没有被纸箱、花架和杂物堵住。
下一秒,所有声音同时消失。
没有风声,没有虫鸣,没有电流的嗡响,连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也像被谁从城市里抽走。
天幕没有裂开,地下也没有爆炸。
只是花房玻璃、泵房铁门和周野脚下的水泥地,在同一瞬间无声震了一下。
周野抬起头。
生命潮汐,临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