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湿壳(1/2)
天黑后,老罗把北侧高地那3张记录塞进透明文件袋,绕到旧园艺市场后门。
王司徒正蹲在路灯照不到的屋檐下,手里拿着一截断掉的木尺。右臂垂在身侧。他听见脚步,没有回头,只把木尺放到低水沟边缘。
“你来得正好。”老罗把文件袋递过去,“学校点那个王司徒留的。不是说北道被拉长?这几趟又缩了。你看得懂这种账吗?”
王司徒抽出3张单子。出发地、车号、装载量都不同,终点却是同一个北侧高地。记录的时长一趟比一趟短,司机写的备注却都是绕行、积水和低速。
他看了很久,才把纸塞回去:“别把它当路线变好了。明早至少两个人带表走一遍,门牌、灯杆、拐角都要记。没复核前,这条线只能算临时窗口。”
老罗盯着他:“你也觉得不对?”
“我只觉得它不能拿来赌。”
这话听起来没什么用。可老罗没追问,低头在路线板上补了一道铅笔线:北侧高地,需复核。现在每一条还能走的路,都得写上代价。
市场后侧原有一条地下维护通道,穿过泵房外墙就能接到花房连廊的下端。泵房下层封死以后,那儿只剩半扇铁门和一段被水泡软的坡道。白天老罗已经问过两次,能不能把门撬开,给药箱和保温箱省一段路。
王司徒没有回答。他沿着沟沿往前走,鞋底避开积水最深的位置。雨停了半个小时,低处却还在往外渗水,像地下有一口没关严的肺。
老罗跟在后面,手电只敢往地上照。电量不多,光圈扫过墙脚时忽明忽暗。他指了指铁门旁的斜坡:“从这里到花房后门,正常走8分钟。北道白天绕一圈,箱子少说得40分钟。你说不能走,总得让我知道这门后面到底有什么。”
“我不知道它在什么位置。”王司徒说,“我只知道它刚从这里过。”
沟水漫到第2块水位砖的刻痕,却没盖住更高处那串泥点。泥点从门内向外拖,间隔很窄,说明东西贴着底部走得很稳;到了斜坡中段,泥点忽然断掉,换成数道横向擦痕。那不是普通虫子乱爬留下的痕迹,更像某种长躯生命把身体折进狭缝,再从另一侧弹出来。
王司徒用木尺碰了碰擦痕旁的水。水面没有涟漪,尺端抬起时却挂着一丝灰色黏膜,拉得很长,落在砖上还在缓慢收缩。
拖痕在坡顶干水泥边折回,钻进渗水砖缝。那处没留黏膜,显然避开了干处。
老罗脸色变了:“这玩意儿能从门缝过去?”
“能从它想去的缝过去。”王司徒把木尺丢进沟里,“门撬开,只是替它换一条更宽的路。”
老罗没立刻点头。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被汗浸软的纸,那是今天下午几户人的取货清单。上面有药、有寄养动物、有一箱给社区点送的婴儿奶粉。每一笔后面都有人名。他看了半天,低声骂了一句:“这破路,真是一天一个版本。”
王司徒没劝。他知道老罗不是舍不得这8分钟,是舍不得那些已经答应出去的话。灾害刚开始时,人总会以为多挪一扇门、多跑一趟车,就能把原来的生活接回去;可有些门一旦打开,后面等着的不是捷径。
铁门下压着一片半透明的硬壳。壳边翻卷,表面覆着灰黑色泥膜,折痕密得像被人反复攥过。王司徒用木尺挑开泥,里面露出两层叠在一起的薄甲。外层挂着湿藻和虫足碎屑,内层却刚硬得发亮,边缘留着一串朝旧管网延伸的拖痕。
伏节虫。
它已经完成第一轮湿地外壳蜕换,仍是黄级初期,气息却比前几天更沉。那东西没再把泵房下层当巢,反而沿着更深的水路往大学城旧管网挪。它追的不是人群,也不是花房里的活物,而是王司徒压进内景的承能甲核残留。
王司徒的指节在木尺上紧了紧。压低甲核的气息,本来就让生命晶核的感知变得迟钝。此刻那股迟滞像一层湿布蒙在意识外,他只能分辨出水流里残余的腥气,分辨不出伏节虫究竟停在多远的地方。
他没有追。
前世最容易犯的错,就是把“看见了痕迹”当成“来得及抓住”。他吃过太多这种亏,也替太多人填过代价。眼下的他能做的,只有把木尺横在壳边,记下水位,再退回灯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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