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隔羽(2/2)
沈小满走过去摸了摸箱侧温度,又从透气孔往里看了一眼。“它现在没张口喘,箱子也没过热。先忍5分钟,等鸟出去再开。你要是这时候把盖子掀了,里面外面都得乱。”
女人咬着唇点头,把手从箱扣上移开。阿凯立刻递给她一块写着“待转”的硬纸牌,语气放轻了些:“我就在旁边,真有事先叫我。别自己开盲盒。”
那句话有点不合时宜,女人却被逗得勉强笑了一下。她抱紧纸箱,连呼吸都放缓。人一静,连廊里只剩保温箱风扇转动的细响和鸟爪偶尔蹭过铁架的声音。
人群开始往内侧收。没有人围着拍,也没有人去敲铁架。许成停了叉车,连发动机都熄了;两名志愿者把待转箱之间的缝隙留开,免得鸟再次撞进死角。沈小满守在门边,只盯着那只苔冠雀的翅膀和呼吸,不催,也不伸手。
苔冠雀的胸口起伏很快,翅根有一小片羽毛被泥水黏住。它每次想往高处飞,都会在遮光布前收住,转而盯向那扇低窗。外面明亮,却没有谁挡在它和围挡之间;里面安静,仍有一层层人类气味、加热垫和塑料箱把它困住。
王司徒忽然想起自己刚化成人形时,第一次站在街角,看见每一盏灯下都有人。他也不敢走近,只能绕着阴影找一条不会被问姓名的路。可眼前这只鸟比他更简单,它只知道哪里会让翅膀发紧,哪里能活。
他收回视线,没有把那点念头说出来。
僵持了几分钟,苔冠雀忽然侧过头,朝旧绿地的方向发出一声细锐的短鸣。雾面在围挡后看不见,可那里吹来的风比连廊里冷得多。鸟鸣刚落,它便猛地扑向低窗。
王司徒本该让开。可低窗外还架着半块松动的金属网,鸟若撞上去,翅骨未必撑得住。他往前跨了一步,用左手扳开网角,身体急停转向时,右臂裂纹像被热针重新划开。
血很快浸透袖口。他没有抓鸟,只把自己退到窗侧。苔冠雀从他让出的空隙钻出,翅尖贴着围挡掠过,几息间便落到旧绿地另一侧的枯树枝上。
“你手……”阿凯看见那片暗红,脸都白了。
“没断。”王司徒按住手臂,“今天别让我拉东西。”
沈小满递来干净纱布,目光停在他袖口,却没有追问。他们之间有太多不能问的事,眼下也有更多必须先做的事。“北侧继续封着。阿凯,把‘未知鸟类不收容、不交易’补进规则。许成,等鸟离远了再恢复北道,别为了少走几步把箱子挤回去。”
“好。”许成应得很快。
阿凯蹲在交接牌前,写完那行字又停了停,在,写完还用掌心压住牌角,免得被风掀起来。“今天谁再问能不能换药,我就让他先把这3条念一遍。”
“别念。”沈小满说,“照着做就行。”
苔冠雀在枯枝上没有停太久。它朝雾面方向连叫3声,随后收翅钻进围挡后的杂草。王司徒看着它消失的位置,心里却没有半点放松。
这只羽级后期的鸟,宁肯闯进人群、撞上铁架,也不愿在那边多停一刻。雾面深处压着它的东西,至少比它更擅长追猎。
他没去追鸟,只等人群散开后,绕到低窗外侧。湿土上有一串新鲜爪印,3根趾头很长,末端深深钉进泥里,间距几乎跨过半块地砖。印痕旁躺着一段灰壳多足虫残片,外壳已经被啄穿,里面却没有血肉,只剩被掏得干干净净的空腔。
阿凯跟在后面,站到黄线外就不肯再走。“这也是那只鸟干的?”
“不是。”王司徒说。
那串三趾印比苔冠雀的爪痕大得多,落点又沉。它从旧绿地方向来,停在围挡外,再折回雾面深处。鸟啄空的灰壳残片被留在旁边,像一次匆忙逃命后仍没吃完的东西。
王司徒把低窗重新扣好,右臂的血顺着指尖滴到水泥缝里。他没有去擦那串爪印,也没有让人围过来。能留下这种痕迹的东西,离他们还不够近;可苔冠雀已经替它们把一条消息送到了窗下。
雾面另一侧,并不只有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