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两张表（2/2）

艺术学院的旧仓库里，顾巧巧正蹲在地上，把一卷卷受潮的遮光布拖到墙边。

仓库窗缝进了水，外侧的纸箱被泡得发软。里面那排承力架却还干着，架上放着展具木料、紧固件和几箱未拆的隔离袋。赵师傅站在门口，手里攥着钥匙，神情比昨天更难看。

“外面的湿损材料要不要都往里搬？”他问，“挤一挤还能放。”

顾巧巧看着那排架子，没有立刻点头。“全搬进来，过道就没了。明天有人来拿急用东西，要先踩过一堆泡水纸板，里面的干货也会被拖湿。”

“那外面这些怎么办？”

“分3栏。”她抬手指过去，“急用的，先搬进门边，今天就能发走；耐放的，进里面干架；待确认的留在外侧，拍照登记，谁认领谁签字。湿得不能用的，也别混进来装好看。”

一个负责搬运的男生皱眉：“把外面的留着，明天损耗算谁的？”

“我签。”顾巧巧说。

男生愣了一下：“你凭什么签？”

“因为是我决定不挤进去。”她将湿损区的标签贴到门边，“但我签的是这批材料的处置，不是替谁背所有损失。哪个箱子本来就没登记，哪个人私自挪过，照样按原来的账找。”

她说得不快，声音也不高。赵师傅沉默片刻，把记录夹递给她。顾巧巧接过笔，在“外侧湿损待确认”后签下自己的名字，笔尖停得很稳。

她不是不心疼那批布。修复展具时，一卷完整的遮光布能省很多事；如今每一块材料都可能换来一盏灯、一次转运，或者一扇暂时挡风的门。可仓库只有这么大，越想什么都留下，越容易把真正能用的东西一起拖进泥里。

搬运男生拖着一箱湿纸板要往干架里塞，被顾巧巧叫住。“那箱停外面。”

“里面还有能用的卡扣。”他不服，“拆出来就行。”

“那你现在拆，拆完给我单独编号。”顾巧巧把空周转箱推到他面前，“别把一箱待拆件塞进干区，等明天谁都以为它完好。你愿意花这个时间，我就给你位置。”

男生看看湿箱，又看看她，最后把箱子拖回门边。“行，我拆。”

顾巧巧没有替他做完，只把编号牌递过去。她需要能执行的人，也需要让每个人知道，自己做的选择会落在哪一栏。这个规矩看着麻烦，却能让她在下一次分物资时少听几句“我以为”。

她把待确认区的照片和编号上传到跨校调度表，又点开今天的协作名单。湘江大学那边报上来的记录里，有一项很清楚：北侧高地路线、药品9件已交、3件已定位未交接，经手人王司徒。

顾巧巧看了两遍，视线又落到那句“待确认”。

很多人会嫌这类写法麻烦。可在现在这种时候，肯把“没把握”写出来的人，至少不会拿一张漂亮表格糊弄后来的人。

她没有点开任何私人信息，只在公开协作栏里把“王司徒，湘江大学生命科学，物资核对”标为可对接。旁边还有几十个名字，有人负责车辆，有人管药箱，有人只在固定时段能出力。这个名字暂时没有比别人更特殊，只是被她记进了下一次可能需要的人手里。

赵师傅从里间探头：“小顾，北侧围挡那边发了需求，遮光布和隔离袋，你这边能配吗？”

“能配一部分。”顾巧巧打开表格，“遮光布先出4卷，隔离袋出2箱。其余留在耐放栏，等对方把接收点、箱号和回程写清楚。”

“人家都开口了，还要这么细？”

“越是急，越要细。”她把单子递过去，“不然东西到了，没人认；没到，也都说自己拿过。”

窗外天色彻底暗下去。物资点的王司徒把最后一份路线表装进透明袋，顾巧巧则把北侧围挡需求单压在遮光布最上面。

两张表隔着半座城，写着不同的地点和经手人，却都留出了同样的空格：不确定的，先承认不确定；能交出去的，必须有人接得住。

北侧围挡附近的遮光布与隔离袋需求，被列入次日清晨的跨校调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