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半步（2/2）

王司徒往前又走了两步，始终没让围挡离开视野。缓冲带的林缘并不大，至少眼下看起来不大。左边是一片湿苔，右边有三根折断的灌木枝，枝端挂着浅白色的壳屑。正前方堆着一团空巢材，细草、羽绒和被啄碎的虫壳混在一起，巢口朝着围挡外侧。

王司徒没有靠近。他从回线的松紧判断距离，停在巢材外两步。苔冠雀敢把巢材拖到这里，说明这片边缘暂时还能让它们落脚；可巢里没有蛋，也没有幼鸟，说明它们已经不把这里当安全处。

一缕冷湿气从雾深处浮过来，贴着湿苔散开，连回线都没有被吹动。它没形成方向，围挡外的纸片也纹丝不动。

阿凯盯着沙漏，声音发紧：“里面温度又掉了。”

王司徒停了两秒，确认出口、鸟群和回线都没有异样，才继续向前。那点冷湿气很快沉回苔面，像从未离开过地面。

王司徒侧身绕过断根，发现根后留着一条窄窄的泥痕。泥痕从雾深处出来，擦过一小块浅白蜕壳，又忽然偏向右边。那不是直路，像有什么东西本来朝着围挡靠近，中途却被另一股气味或者声音带走。

他顺着泥痕望去，右侧明明只有一片低洼苔地，出口却像被挪到了更靠左的位置。

围挡仍在原处，只有脚下断根、湿苔和巢材整体向右错开半个身位。不是雾遮住视线，而是边缘的方位在缓慢滑动。

“陈栀，记：外侧标物不动，内部参照偏右。”他说。

“偏多少？”

“先记半人宽。”

阿凯忽然喊：“5分钟！”王司徒转身回撤。刚迈出一步，腰间回线轻轻一震。他顺着绳走两步，震动又来一次。

第二次比第一次更沉。

王司徒没有回头确认，也没有多看那片白壳。他扣住脱扣，压低声音：“回。”

老罗和邓建国同时收线。回线刚绷直，雾里的冷意便顺着绳身压过来，王司徒右臂像被针从裂纹里扎进骨头，半边肩背瞬间发麻。他没借右臂发力，只用左手按住腰侧，跟着绳的方向一步步退。

“出口可见！”阿凯的声音近了。

“6分12秒。”陈栀说。

王司徒踩回黄线外时，雾面在身后猛地合拢。不是砸下来，更像一扇没有门轴的门轻轻关上，里面的湿苔、断根和巢材一起消失。

阿凯把沙漏扣在地上。“刚才那下，是不是它拽你？”

“不确定。”王司徒解开回线，额角全是冷汗，“但第二次受力，不归我们。”

沈小满递来温水，见他还能抬手接住，才望向陈栀。“写进撤离预案。”

陈栀点头：“短入不超过8分钟。第二次异常受力，默认立即回撤。内部参照可能偏移，不能按外侧距离估时间。”

“再加一条。”王司徒说，“出去以后，别把看见的东西当成能回收的东西。”

老罗沉默片刻，把这句话抄到围挡警示牌背面。

风停后，雾边的湿地露出一条细缝。一截淡白色蜕壳卡在回线外侧，壳缘有几道并排的硬刺摩擦痕。它离黄线不远，像是故意留下来，又像随时会被下一阵湿气拖回去。

王司徒望了它一眼，没有伸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