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旧展(1/2)
湘江大学临时物资点占了半层旧展馆,窗帘全被卷起,潮湿的风从破掉的纱窗里灌进来。走廊两侧堆着纸箱,外层写着“标本”“展架”“待返修”,有的字被雨洇开,只剩一团模糊的蓝墨。
年轻王司徒昨晚留在这里,睡了不到3小时。醒来时,肩膀被折叠椅硌得发麻,手机上多了7条催问:哪箱先走,哪箱能修,谁来签字。
他先去洗手间用冷水抹了把脸,再把昨夜没核完的清单摊到窗台上。
“王同学,标本箱那边能不能先放一放?”临时负责人高宇抱着一沓单子走来,“艺术学院的展架今天得接走,车只留40分钟。”
“能。”王司徒翻到第3页,“但这6箱不能直接上车。外箱受潮,里面的缓冲泡棉散了,长玻璃罩一震就会碰。”
高宇眉头一皱:“你不是负责清点的吗?”
“清点也得写清楚损坏风险。”王司徒指着照片,“真碎在路上,接收方没法签,车还得原地掉头。现在补两条固定带,比之后返工快。”
高宇看了眼走廊尽头排队的志愿者,嘴唇动了动,最后只丢下一句:“你自己想办法,别把车拖没了。”
王司徒应了声,没再解释。他把需要加固的6箱挪到墙边,拆开一箱废弃展板,从背面抽出还没受潮的硬纸条。旁边负责搬箱的男生看他蹲在地上裁纸,忍不住问:“哥们,你这是准备靠手工救世界?”
“救不了世界。”王司徒把纸条折成角撑,“先别让这几块玻璃今天碎掉。”
男生“行吧”了一声,还是蹲下来帮他按住箱角。
走廊另一端忽然传来一阵金属摩擦。两名志愿者推着半截展架进门,架体上方的横梁已经断开,原本用来挂模型的钢索垂在地上。一个戴灰色棒球帽的女孩跟在后面,手里抱着工具袋,裤脚溅满了泥点。
“这批先别靠墙。”她一边走一边说,“墙面返潮,螺栓会继续滑。谁有六角扳手?”
“工具箱在办公室。”有人答。
女孩看了眼歪斜的展架,干脆蹲下,从工具袋里摸出一把短柄钳和两根细钢丝。她把断口两侧的连接片翻过来,先用钢丝绞住承重点,再把一块木楔塞进底座缝隙。展架晃了一下,没倒。
“先这样,别碰上面。”她抬头,“能给我找两条完好的固定带吗?”
王司徒正好抱着一捆带子走过去:“这个能用吗?”
女孩接过去,指尖在扣环上压了压:“能。你刚拆的?”
“从报废箱上取的,扣子没锈。”
她抬眼看他,像是确认了一遍他的脸,又把目光落回带子上。“那帮我拉住这一边。别往上拽,往左平移一点。”
王司徒照做。女孩的判断很快,先把横梁受力压到两侧立柱,再让他把固定带穿过底座孔位。两人没说几句废话,展架却一点点回正。旁边有人试着扶了扶,发现不再晃,低声感叹:“这能撑到车上?”
“撑到车上可以,撑到下次演出不行。”女孩站起身,揉了揉发酸的手腕,“接收单上写临时加固,别写修复完成,不然以后谁都说不清。”
王司徒立刻翻出表格,在备注栏补上“横梁断裂,限平放转运,禁止承重”。他写得很快,字也整齐。
女孩看了一眼,忽然笑了:“你挺会给自己留证据。”
“不是给自己。”王司徒把笔递给她,“这批东西不是我的,后面还有接的人。写清楚省得大家猜。”
她没有立刻接笔,只看了他一瞬,才说:“也是。顾巧巧,湘江艺术学院。”
“王司徒,湘江大学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顾巧巧说完,像是觉得这句话太快,又补了一句,“昨晚的公开表上看到过,你那边一直显示交接延后。”
王司徒笑了笑:“那就是我。”
顾巧巧在备注栏签下名字,笔锋干净利落。她来的时间不是碰运气。昨晚她在调度表里看见王司徒为了箱号留在学校,也看见他负责的批次恰好有她熟悉的展架结构。她调换班次,顺手把安全核对塞进同一张交接单里,理由足够公开,谁也挑不出毛病。
可真正看见他蹲在窗边给玻璃罩补角撑时,她心里那点预先算好的判断忽然松了一下。能把麻烦推给别人时还愿意多做一层的人,不一定值得信任,却至少不只是履历上那行成绩和家庭信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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