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断刺(1/2)
天亮前,西侧围挡外的湿苔里多了一道新沟。
沟很浅,从被撕开的塑料网下绕出去,末端停在雾面边缘的一块石板旁。完整卵囊被拖到了那里,浅灰苔丝裹着外壳,像一团缩在阴影里的湿棉。
王司徒站在黄线后,看了很久。左腕的伤已经止血,锁附捕足的钩节却仍有一道缺口;右臂比昨夜轻松些,仍不能扛住反拉。翻壳螽斯要守卵,他要把卵变成它不得不离开湿苔的理由。
昨夜那一下硬刺划过左腕时,他其实已经看明白了。翻壳螽斯不怕网,也不怕人站在远处;它怕的是自己每一次起跳都要选落点,而王司徒要做的不是比它快,是让它没有一块能放心踩实的地面。花房后面还有一排排箱子,任何一次失手都不能再把危险往门里推。
沈小满没有劝他别去,只先把花房的西侧门彻底锁上。铁链绕过门把,外面再压一张白板:禁止靠近。
“死体也不进花房。”她说,“别管谁想看、谁想研究,西边今天只留撤离线。”
阿凯抱着登记板站在北道,抬头问:“那我们什么时候能恢复交接?”
“等你和陈栀核完人和动物,再说。”沈小满看着他,“不是把虫弄死就能开门。箱子有没有少,人有没有落下,先对清楚。”
阿凯点点头,带着陈栀去清点北道。王司徒则把昨夜剩下的细丝、两块平石和一袋干料搬到围挡外。他没有让任何人跟着,只在离黄线两步的地方停下。
石板原本半陷在泥里,表面够硬,四周却有湿苔缠着。王司徒用左手将干料铺成一圈,再把碎石压在外围。它不可能让骨级初期翻壳螽斯跳不出去,却能让它每次落地都少一处湿滑的借力点。
回收线则绕过石板后的废铁桩,另一端系在他腰间。不是为了把猎物拉回来,而是防它借着扑击直接越过黄线。只要翻壳螽斯从石板上跳向花房方向,回线会先绷住它的落点;王司徒能退,石板上的干料会把它逼回更窄的区域。
他把最后一块拳头大的碎砖搁在卵囊上方,没压下去。
卵还在,翻壳螽斯就会来。
雾面附近始终安静。苔冠雀没有再贴着围挡飞,只有一只羽级后期的鸟停在远处铁架顶端,羽毛凌乱,不时朝湿苔发出短鸣。王司徒没有看它太久,目光始终留在卵囊和石板之间。
太阳刚从市场楼顶露出半边,湿苔忽然起了一个小包。
翻壳螽斯从苔里抬起前半身。它还是昨夜那副灰壳模样,前足硬刺沾着泥,后腹压得极低。骨级初期的气息在近处比远看更沉,像一块伏在地面的硬铁。
它没有冲王司徒来,先绕着卵囊走了一圈。前足碰到干料,又立刻收回,随后侧身钻进石板边的湿缝,想从下方把卵囊拖走。
王司徒等它把前半身完全探出来,抬脚踢开碎砖。
砖块砸进卵囊中央。
外壳先裂开一道缝,里面挤出的不是幼体,而是一团未成形的灰白软膜。第二块碎砖紧跟着落下,苔丝和软膜一起被压进干料里,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。
翻壳螽斯僵了一瞬。
下一刻,它的硬刺猛地扎进石板,整个身体从湿缝里弹出,直扑碎砖下的卵囊残壳。王司徒没有退,左手一抖,埋在石板边的细丝立刻绷紧,先缠住它一根前足,再牵偏它的起跳方向。
翻壳螽斯落在干料上,后足本该借湿苔滑开的地方全变成了松散木屑。它第一次收腿时踩空,身体向前栽了半寸,硬刺划过石板,带起刺耳的摩擦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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