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高处(2/2)
陈栀已经带人把北道内侧的箱子往后挪。她没有问要不要杀虫,只问:“要留多宽?”
“一辆推车。”
“好。”
干料从门边撒出去,吸走了最潮的一圈水。邓建国用废花架撑起松动的挡板,阿凯抱着卷起的灯带,蹲在安全线内等指令。王司徒看着虫群的触角一次次探到干料边缘,又缩回去。
“再往右半米。”他说。
阿凯把灯带往排水口拖,亮光落到积水边。最前面那只灰壳多足虫停了一下,腹足在湿地上划出一串弯痕,掉头钻进灯带照亮的沟沿。后面的虫群没有立刻跟,却也没有再朝北道压过来。
王司徒盯着它们,额角慢慢渗出冷汗。
他没有展开任何异形结构,也没有用锁附捕足。只是用左手撑着墙,维持判断。可每当那点黄级生命晶核的感知顺着地面铺出去,胸腔里都会浮起一阵发闷的迟滞,像水底的齿轮卡住了半圈,转得越急,越磨得生疼。
灰壳虫群最终顺着排水口离开。北道暂时空出来,外棚的遮光布在风里轻晃,顶部那些细乱的抓痕被暗处吞没,只剩活动口的绳结还在轻轻撞架。
凌晨1点,花房里只保住了2组保温垫和半条通道灯带。
沈小满把照护板重新挂到门边,在原来3行字旁又加了3个方框:预约、交接、撤离。
“以后不是谁带箱子来,谁就能进。”她说,“预约写时间和箱号,交接写经手人和去处,撤离只看人和已登记箱。其他事情,等能证明安全再说。”
门外有人隔着连廊喊:“我那边还有两箱要送,先放里面行不行?就占个角。”
阿凯下意识朝沈小满看过去。那人他认识,是下午来过一次的饲主,箱子里装的未必都是病弱动物,却总说自己那边“实在撑不住”。
沈小满没有把门打开,只隔着玻璃问:“有预约号吗?”
“现在都停电了,还讲这个?”
“正因为停电才讲。”她指了指刚搬好的保温垫,“里面每多一个箱子,原来的箱子就少一点温度。你把箱号、状态和能撑多久写下来,阿凯给你排北道下一批。没登记,不能进。”
外面沉默了几秒,男人低声骂了句麻烦,脚步却没有离开。阿凯拿起一张空白卡,贴着门缝递出去:“写清楚,我给你留位置。别只写‘宠物’,那是给我出送命题。”
陈栀听见这句话,嘴角动了动。她没替阿凯圆场,只让志愿者把门边的观察线重新擦亮。规则真正难的地方,不是写下来,而是有人急着进门时,仍然能把门守住。
许成从车里打来电话:“36%守住了。北道外那截路有水,明早要是还走,就别临时加人。”
“收到。”沈小满说,“我把撤离栏写死。想上车的,先把人和箱子分开报。”
她挂断电话,给煤球的箱子补了一点温水。小东西没有立刻动,只在水汽靠近时慢慢眨了下眼。沈小满停了停,才把盖子重新扣好。
阿凯把北道的空推车推回墙边,小声问:“那三栏规则呢?”
“照旧。”沈小满说,“外面可交接、仅观察、禁止靠近;里面待转、短观、拒收。别混着写,混了就会有人钻空子。”
陈栀把新的规则拍下来,发给老罗。许成在车里守着仪表盘,没再提充电。邓建国从工具包里翻出最后一卷绝缘胶带,默默把分级插排固定到了墙高处。
天快亮时,王司徒才从北道退开。他右手已经没什么知觉,生命晶核却还在内景深处迟缓地跳着,每一下都比上一下更沉。
外棚内侧的活动口忽然鼓了一下。
不是风。
一根带血的青白绒羽穿过没有合严的布缝,落在空箱顶上。它比昨天那根更短,边缘被什么东西撕得不整齐。
花房里没有人靠近。
沈小满只让阿凯在观察板上添了一行时间,然后把北道的灯,调得更亮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