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高处（1/2）

9夜里9点17分，旧园艺市场二层的灯忽然全灭。

先暗下去的是连廊尽头那排招牌，蓝白色的余光在玻璃上闪了一下，紧跟着，花房里的保温灯也一盏盏熄了。风机停转后，潮湿的热气没地方走，贴着塑料棚顶往下压，饲养箱里立刻响起一片细碎的撞击声。

阿凯站在总闸旁，手里还攥着登记板：“不是花房跳闸，二层整片都没电。”

邓建国已经蹲下去拆配电箱外壳，手电咬在嘴里，脸色很难看：“上面的线路断了，备用电也接不上来。别碰闸，谁碰谁给我添乱。”

煤球从躲避洞里爬出来，腹部贴在玻璃底面，一动不动。辣条盘在箱角，舌头吐得很急。靠门那几只病弱守宫原本就吃得少，温度一掉，四肢都僵在软垫上。

沈小满没去看总闸。她先把照护板拖到过道中央，拿黑笔划出3行字：病弱保温、通道照明、车辆回程。

许成跟着人群进来，头发还沾着雨水：“车就停在北道外。电瓶只剩一点，给车补上，凌晨还能带一趟人和箱子走。全拿来点灯，明天车趴窝，谁都别想跑。”

“展示灯先断。”沈小满说。

阿凯抬头：“西侧外棚那边一点光都没有，展示灯留2盏吧？至少看得见箱子。”

“看得见，不代表该耗在上面。”沈小满把笔尖按在第1行，“病弱箱先保温，通道留灯，车留回程电。展示灯一盏不留。”

“可外棚——”

“外棚不是给人看动物的。”她抬眼望向阿凯，“它是缓冲。真出事，外面先放，里面的人和箱子往北道走。你现在把展示灯留着，是想保一个好看的地方，还是保一条能走出去的路？”

阿凯张了张嘴，最后把手里那块小灯牌放回箱子：“我去拆展示灯的插排。”

许成沉默了片刻：“车呢？”

沈小满看向他：“你报最低回程电量。”

“36%。”

“那就留到36%。再多的给病箱和北道。”

“36%只能跑一趟，路上不堵还好说。”

“一趟也得能跑。”沈小满把最后一笔划完，“谁想把今晚全扛过去，明天就会连选择都没有。”

邓建国从配电箱后抬起头：“分级插排还有4个。低压保温垫能带2组，通道灯带带半条。别一窝蜂插，烧了就真寄。”

“按她的顺序来。”许成吐出一口气，把车钥匙塞回兜里，“我守36%。多一格不动。”

花房里的人很快动了起来。阿凯把展示区的插排一根根拔掉，陈栀带着两名志愿者把病弱箱按耐受度搬到内侧。耐低温的蜥蜴先靠墙，温差一来就僵的守宫和刚做完处理的小动物靠近保温垫。没有人再争哪个箱子更贵，照护板上只写了状态、温度和去向。

王司徒站在北道门边，右臂贴着肋侧，没有抬。他试着握了一下旧扳手，掌心刚收紧，裂纹便从肩头一路抽到指骨，像有人往内景里塞进一根生锈的钉子。

他换到左手，摸了摸门框下沿。

“外面有东西动。”他说。

陈栀立刻停下搬箱：“哪边？”

“低位。不是冲门。”

北道外的灯带只亮了半截。那点昏黄光线照着排水沟，几只灰壳多足虫正从更暗的地方钻出来。它们是羽级后期，背甲被湿气磨得发灰，平时喜欢贴着水沟走；断电后，花房内侧残留的温度却让它们改了方向，沿着墙根往低处爬。

它们没冲人，也没往门缝里硬钻，只是不断绕开冷下来的水泥地，试着靠近保温垫外泄的热气。

“别踩。”王司徒说，“把门边的干料桶推出来，灯带往排水口那边挪。”

邓建国看了眼他的右臂：“你别出去。”

“我不出去。”王司徒把扳手递给他，“左边那块挡板松了，钉回去。灯带贴低，不要照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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