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 骨片（1/2）

北坡的反光带拉开后，黑色骨片还躺在碎石中央。

它只有半截手掌长，边缘并不锋利，像某种被风吹断的中空骨管。盐霜贴在外壁上，没有立刻化开，晚风从坡下吹过去，霜面便浮起一层极淡的白气。

隔着十几米，围观的人已经围出了第二圈。

“像不像鸟骨头？”有人压低声音问。

“这么大鸟，得多大一只？”

“别凑了。”阿凯抱着一卷反光带，从人群间挤过去，“看热闹可以，往里探头不行。谁的手机掉进去，自己等明天。”

他平时说话总带点笑，这次却没有。反光带绕着碎石外沿又加了一圈，陈栀站在坡口，先把所有想上去看的人拦在外面。

“现在没人碰它。”她说，“不拿，不拆，不带走。想问原因，先等记录。”

一个穿雨衣的中年男人皱起眉：“就一截骨头，也要封路？我家在这边，绕到社区点得多走十分钟。”

“那就多走十分钟。”陈栀指了指路牌，“今天这段没有回程条件，也没有处置条件。你过去摔一跤，还是把它踢进排水沟，最后都得有人进去收尾。”

男人看了眼地上那层迟迟不化的盐霜，嘴唇动了动，到底没有再往前。

林见山蹲在隔离线外，没有跨过去。他把卷尺放在地面，量出骨片到护栏、树根和排水槽的距离，又看了看北坡上方被云压暗的天空。

“直接封袋不行。”方遥说。

她站在他身后，手里夹着记录板，封存袋还没打开。“封袋需要接触，谁接触，接完往哪撤，袋子进哪一层，都得先写出来。现在什么都没有。”

顾巧巧从学校送来的物资车旁走近，视线落在骨片上，语气很平稳：“那就先做观察框。框不碰骨片，落点也不变，拍照、标距、记录风向都能做。”

年轻王司徒把她带来的清单翻到背面，补上一行：北坡未知落物，禁触范围外公开，精确落点单独封存。

“还要写清楚，不是等谁来拿。”他说。

顾巧巧抬眼看他。

“有人看见封存两个字，就会觉得它迟早是材料。”王司徒指了指那行字，“先写‘未核实风险，不得取用’。以后真能处理，再改。”

顾巧巧沉默了两秒，拿过笔，在旁边加了一栏：处置权限未建立。

“这样更准确。”她说，“谁都别默认自己能做主。”

方遥看着两张表，点了点头。她负责的不是告诉别人骨片是什么，而是把每一次有人靠近、每一阵风经过、每一项决定被谁提出又被谁否掉，全都留在能回看的记录里。

林见山起身，从工具车里找出一段旧铝合金框和两片透明防风板。那原本是给排水口挡杂物用的，可拆开后刚好能架在骨片外侧。

老罗一眼看出他的打算：“这东西架上去，风一大又得飞。”

“所以不压在骨片上。”林见山说，“4个地脚放在隔离线内，框和骨片留空。风大就撤框，不保框。”

“撤的时候谁进去？”

“谁提架，谁只提架。骨片不在任务里。”

老罗看着那截骨片，半晌没有反驳。他昨天刚把抢修线缆放回车里，今天又碰上这种看得见却不能动的东西，脸色始终不太好看。

“材料够吗？”他问。

“够做一层。”

“那就一层。”老罗把工具箱推过去，“地脚用旧配重，别打钉。北坡

林见山带着阿凯把框架在外沿拼好。阿凯递螺丝时手指有些发僵，低头问：“真不用我进去扶？”

“不用。”林见山说，“你站线外，数距离。人一旦进去了，外面的人反而看不清。”

“那我数什么？”

“数风，数人，数谁想跨线。”

阿凯愣了一下，随即把手机计时关掉，换成纸笔记下每次风压掠过的方向。

王司徒一直站在更远处的树影里。

黑色骨片没有散出明显气息，至少以他现在的状态，分不清那层盐霜里究竟有什么。右眼一阵阵刺痛，视野里透明板的边缘拖出两道重影；内景也像被昨夜高空残留的压力压着，连附近几个人的呼吸节奏都难以辨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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