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章 回空（2/2）

“北坡我来盯牌。”他说，“不合条件的，不用你们来劝，我去劝。”

陈栀看着他：“你不抢修了？”

“能修再修。”老罗说，“先把人弄回来。修一条线，丢两个人，这账怎么算都亏。”

阿凯忍不住笑了一下：“老罗叔，这话有点像你被陈姐训出来的。”

“少贫。”老罗瞪他，“去把内街那块歪牌扶正。”

笑声很短，却让压在桌边的空气松开了一点。林见山把新的撤回顺序抄到白板上，特意空出“临时未知物”一栏，没有填写处置方法，只写了3个字：先离开。

学校那边的车晚了十几分钟才到。

年轻王司徒跳下车，抱着一摞复核后的物资表，先把公开部分递给陈栀。表上只写转运箱数量、可走路线和暂停时段，没有北坡骨片的精确位置。

顾巧巧随后把另一只密封文件袋交给方遥：“落点、照片编号、观察框撤离时间都在里面。副表只留给有交接签名的人看。”

方遥没有立刻接：“签名的人包括谁？”

“你、陈栀、林见山。”顾巧巧说，“我和王司徒保留复核副本。没有新的处置权限，不往下转。”

王司徒补了一句：“公开板如果有人问，就只说北坡有未知落物和绕行规则。别把封存说成有价值，也别说已经安全。”

顾巧巧瞥了他一眼，像是想说他总爱把话说得太满。可她最后只是将文件袋往方遥面前推了半寸。

“这一条我同意。”她说，“不确定的东西，先把责任锁住。”

方遥在交接栏签下名字，没有问袋里是什么。她知道自己现在能做的，是保证每一次查看、每一次复核都有去处，而不是多看一眼就多拥有一分解释权。

上午10点，北侧屋檐下的盐翅雨燕先起飞。

它们没有像前几日那样贴墙绕西，而是越过社区点上方，沿着南侧低楼飞了一段，随后又折回北面。整个过程很快，几只鸟始终保持着低空，没有冲向云层。

阿凯拿着望远镜站在黄线后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南边没风，它们怎么又回来了？”

“记折返点。”林见山说。

“在水塔上方。”

“记，不追。”

阿凯把“水塔上方”写进表里，又画了个很短的箭头。他以前总觉得记录像是在拖时间，直到现在才发现，混乱里能被一次次写下来的东西，才可能变成下一次撤人的依据。

接近中午，北坡外沿的羽枝忽然一齐朝北倒伏。

没有大风，树叶却先翻出背面。王司徒抬头时，右眼的重影骤然拉长，远处云层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中间压开。

“撤观察。”他开口。

林见山没有问为什么，直接把阿凯往内侧带。陈栀翻下路线板的北坡栏，许成发动货车，老罗则将北道入口的临时牌转向“暂停通行”。

所有动作都比昨天快。

不是因为他们知道云里有什么，而是每个人都知道，自己该在什么时候放下手里的事。

王司徒没有跟着人群往坡上跑。他退到停车棚边缘，看着北坡上方那片云一点点向西裂开。云后没有露出鸟，也没有落下风暴，只出现了一道细长的折光。

它从更高处斜斜垂下来，弯成不完整的弧，表面覆着一层像盐霜的白。阳光穿过时，弧光没有照亮地面，反而让远处的楼群像隔着一层薄玻璃，轮廓轻轻错开。

阿凯在内街回头看了一眼：“那是什么？”

没人回答。

陈栀只说：“记时间，撤到社区点。”

林见山把北坡外沿的观察牌收进工具车，没有让任何人回去拿。顾巧巧在副表上写下弧光出现的方向和持续时长，王司徒则将公开板上的“高空风压”改成“北坡外沿暂停，等待复核”。

王司徒望着那道向城市边缘延伸的白弧，生命晶核微微发紧。

它不像门，也没有任何可以踏入的地方。

更像天空被谁留下的一道折痕。

而折痕的另一端，仍然藏在他们谁也看不见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