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3章 弧尺(2/2)
“收北片。”他说。
许成没有问,立即把水桶往后拖。反光片擦着地面回来,亮点从白板上消失。
老罗皱眉:“这就收?才4分钟。”
“鸟落低了。”王司徒按住眼角,“先等。”
陈栀已经翻开撤回牌的一角,却没有立刻喊停。她在等第二个信号:风压没有下来,鸟群也没有集体避巢。片刻后,鸽子重新飞上广告牌,右眼里的白线却没有退干净。
“暂停,不撤。”她说,“记录异常,等3分钟。”
这不是继续测,也不是装作没看见。林见山把西侧反光片留在桶边,没再推过去。
老罗盯着云,脸上的不耐一点点压下去。他曾经觉得这种停顿最浪费时间,现在却发现,真正让人难受的不是等,而是明明知道有问题,还不知道该不该往前。
3分钟后,白板上的亮点消失很久,板面却浮出一道极淡的白线。
它不是反光片照出来的。
那道线从白板右上角斜斜划过,先往北挪,像有人用指腹在灰尘里轻轻抹了一下。阿凯下意识把笔抬起来,没敢落。
“现在写吗?”他问。
“写看见的。”方遥说,“别写猜的。”
阿凯咽了口唾沫,写下:无投放片,板面出现白色影线,向北横移。
影线走得很慢。它越过卷尺上的12厘米刻度,停在白板中间。没有风,空水桶的绳子也垂着。许成伸手摸了摸反光片,仍躺在他脚边,连位置都没变。
“是不是上面那条白弧?”老罗问。
没人回答。
王司徒抬头时,云层只露出一线发白的缝。他看不见更深处的东西,只觉得生命晶核像被一根细针轻轻拨了一下,短促,却足够让胸口发闷。
黄级初期的身体承不住这样的细查。
他没有再逼着自己去分辨。
“收东西。”王司徒说。
这一次陈栀没有等待。她抬手,内街入口的志愿者立刻把反光带横过来。许成拖回水桶,林见山抱起白板,阿凯夹着记录页跟上。所有人都退回社区点的遮棚下,动作比昨晚北坡撤离时安静得多。
没有人跑,也没有人回头问要不要再等一等。
白板被放到墙边后,方遥才将最后一项补完:10时17分,验证中止。中止原因:无投放片条件下出现未解释影线,观察者右眼不适,鸟群低飞。
顾巧巧从学校物资车里拿出档案袋,却没有递给骨片,更没有要求把白板装进去。她只是取出透明文件夹,将时间、风向、白板位置和撤回人员名单分别夹好。
年轻王司徒看过后,把公开板上的通知改成:西侧高空折光出现时,北坡与西楼外沿暂停,内街绕行。
“要写具体时间吗?”顾巧巧问。
“先不写。”王司徒说,“时间还不够。写了,人会卡着点去看。”
顾巧巧没有反对,只在副表里记下精确分钟。
方遥将公开板和副表并排放在桌上,逐项核了一遍。公开板只有暂停范围、绕行方向和撤回条件;副表才保留白板距黄线多少米、谁在场、谁先提出中止。
“这两张不能混。”她说。
阿凯看着密密麻麻的副表:“这么细,真有人会看吗?”
“最好永远没人用上。”方遥把纸页压平,“可真有人问我们为什么停,就不能只回一句‘感觉不对’。”
老罗靠在车门上,看着那块白板,过了很久才开口:“所以测出来什么?”
林见山把卷尺卷回盒里:“测出我们不能把它当太阳光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地面能看见变化,但高处不该去。”
老罗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一下,笑意很淡:“听着像没测出个所以然。”
“就是没测出。”陈栀说,“但知道哪儿不能碰,也算所以然。”
午后,云层短暂散开。北坡没有再出现白弧,鸟群却仍不肯往西楼高处飞。阿凯把白板擦干净,准备搬回活动室时,方遥叫住他。
“别擦。”
白板右上角那道影线已经淡得快看不见,仍在无风里一点点往西侧退。
它退得很慢,像是有人从天空另一头,把一条看不见的尺拉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