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章 回影(1/2)
白板没有搬回活动室。
昨夜那道淡白影线退到右上角后停住,天亮时仍留着一层像擦不净的痕。阿凯用湿纸巾试过,纸巾沾到灰,白线却没有淡半分。
他不敢再擦,只好在白板外面套了个旧窗框,靠在社区点的墙边。
方遥来到时先看了白线,又看阿凯手里的记录夹。
“谁让你擦的?”
“没人。”阿凯忙把纸巾递过去,“我就试了一下,没用力。”
方遥没有责怪他,只把“尝试擦拭,无变化”补进昨晚的副表。“下次先问。不是因为这块板多贵,是因为你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把唯一的痕迹擦没。”
阿凯点头,耳根有些热。
内街另一头,林见山正把新的卷尺摊在地上。他没带反光片,取而代之的是两条细窄的黑胶带,一条贴在白板下沿,一条贴在水泥地上。两条线都离黄线很远,旁边放着能立即收走的折叠架。
老罗盯着那架子,先把话说在前面:“今天还是不上楼?”
“不上。”陈栀说。
“影线都自己出来了,站高一点总能看清。”
“看清以后呢?”
老罗一滞。
陈栀指了指北坡的方向:“昨天没人能保证高处怎么回来。今天也没有。我们只做最后一次地面测距,8分钟,到点收。”
“万一8分钟还没影子?”
“那就把‘没影子’写下来。”
老罗没再接话,弯腰把折叠架的脚压进砖缝。动作比前两天慢了许多,像是在和自己较劲。
王司徒没有靠近白板。
他坐在停车棚内侧的塑料椅上,离测距点隔着半条内街。右眼昨晚疼到后半夜,早上睁开时,灯杆还是两根,人的肩膀也会拖出浅影。他知道今天不能再把感知压到极限,陈栀也提前把他的名字从观察栏划掉,只留在撤回联络栏。
“有异常就说。”她告诉他,“没有,也不用硬找。”
王司徒嗯了一声。
上午9点40分,天空的云开始向西收。
不是散开,而是像被谁从高处慢慢拢成一层。北坡那边没有风,软隔离网上的白牌却先翻了个角。林见山没等人提醒,直接把测距架放好。
“8分钟。”阿凯按下计时。
第1分钟,白板上的旧影线没有动。
第2分钟,内街的温度降了一点。没有人能说清降了多少,只有花房外侧的保温箱先发出一声短促的报警。沈小满从门口探头,看见西侧照护箱上的温度数字往下跳,立刻让阿凯过去。
“不是让你们拿动物压架子。”她说,“先看箱子。”
“我没动箱子。”
“那就更别动。把遮光布拉下来,挡西风。”
阿凯犹豫了一下,看向白板。计时才刚过2分钟,记录夹又不能离手。
沈小满把一卷遮光布塞进他怀里:“记录我替你盯30秒。箱子先稳住,别把照护当配重。”
他接过布,快步往花房跑。
白板前,方遥一直盯着黑胶带。第3分钟,旧影线从右上角慢慢淡下去,板面左侧却浮出一块更冷的白。
林见山压低声音:“横移。”
“方向?”方遥问。
“西北。”
老罗顺着她的笔尖看过去,皱着眉问:“跟昨天一样?”
“昨天最后是往西退。”方遥说,“现在别替它归类。”
话音刚落,白板上方落下一点细粉。
起初只有一粒,像墙灰。紧接着,停车棚的铁皮边缘、花房外的塑料箱盖、反光带的红条上都出现了同样的灰白薄屑。
王司徒的右眼猛地一刺。
他抬头,看见十几只小型蛾类从云影下飘出来。它们翅膀层层叠着,落下时几乎没有声响,翅缘带着浅苔色,在冷下来的空气里不往灯火扑,反而一只接一只贴到白板附近的阴影中。
羽级后期。
王司徒只看了一眼,便移开目光。它们的源能比普通虫类沉得多,翅粉飘开后,人眼会先发涩,再让重影变得更乱。他现在不能碰,也不该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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