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章 回影（2/2）

“灯别开。”他对林见山说，“遮住白板上方，低灯引到内街尽头。”

林见山没有问原因，立刻把折叠架上的防水布撑开。方遥退到胶带外，老罗则拖来一盏低压检修灯，放在远离花房的一段空箱区。

检修灯亮起时，蛾群没有立刻飞过去。

它们先在白板边停了十几秒，像是在等那道横移的冷影继续走。等白线越过黑胶带，它们才松开翅膀，缓缓向内街尽头飘去。

“第5分钟。”方遥说。

王司徒按住右眼，没有起身。眼眶像灌进细砂，越想看清，越疼得发胀。

“到这里就收。”他说。

林见山却看着白板：“还差3分钟。再等一小段，能确认它是不是跟着影线。”

陈栀从社区点门口走来，正好听见这句话。

“不确认。”她说。

“现在撤，前面4分钟白记了。”

“前面4分钟已经写下来了。”陈栀看向方遥，“影线横移，苔蛾聚集，翼粉影响观察。够不够中止？”

“够。”

林见山握着架子的手停了停，随后把防水布往下压住。

“收。”

阿凯抱着遮光布跑回来时，正看见白板被抬离原位。他愣了一下：“蛾子不是都过去了吗？”

“过去不等于安全。”沈小满跟在后面，“今天到这儿。”

空箱区的低压灯还亮着，蛾群在灯下绕出一团淡淡的灰影。没有人去拍，也没人拿盒子抓。阿凯刚想问要不要把灯关掉，王司徒先摇头。

“等它们自己散。”

“不怕它们留在那儿？”

“怕。”王司徒说，“可花房更不能留。”

阿凯抿了抿嘴，没再说话。

白板被搬回社区点墙边，旧影线已经完全消失。新出现的冷白影却留在中间，斜斜指向北坡。方遥在旁边画出最后一笔，正准备合上记录夹，忽然发现靠近底边的位置多了3道极浅的粉线。

像有东西落下时，用翅尖拖过。

3道线彼此平行，朝北。

老罗凑过去，想伸手碰，被林见山一把扣住手腕。

“看，不碰。”

“我就想确认是不是灰。”

“确认不了就别确认。”

老罗看着自己的手，又看了眼林见山，最后把手收回去。

外侧等候的人却没有那么容易退开。有人看见蛾群被低灯引走，觉得事情已经过去，提出把北道重新打开；还有人担心灰粉飘进箱子，催着花房把所有动物都接进去。

沈小满站在门口，没有让人把箱子推进来。

“登记的按顺序进内廊，没登记的先去社区点核。”她说，“花房不是避风港，也不是谁着急谁先占。”

一名抱着猫包的女孩急得快哭出来：“它一直发抖。”

沈小满蹲下看了眼箱侧温度，又摸了摸透气孔附近。“这只先跟我进来，其他箱子别堵门。阿凯，把她的名字记上，后面的按原顺序。”

她没有因为一句哭腔就把规则掀掉，也没有让人抱着动物在外面等。阿凯低头写完名字，再抬头时，外侧那几个人已经自觉把通道让开。

陈栀把中止记录贴到路线板上。老罗盯着“第5分钟收回”几个字，忍不住问：“万一第6分钟就能看明白呢？”

“那是明天的事。”陈栀说，“今天的回程条件只够到第5分钟。规则不是替我们赌下一分钟。”

顾巧巧到得比学校的车慢一些。她听完记录，没有先问蛾子值不值钱，也没问白线是不是能复现，只把精确分钟、白板位置、低灯坐标和撤回原因逐条写进副表。

年轻王司徒站在公开板前，笔尖停了片刻，最后没有写“新虫害”。

他只写：西侧冷影期间，北坡与内街外沿暂停停留；出现灰白翅粉时，转入内街遮护，避免接触眼口。

顾巧巧看见后说：“这样会有人问，为什么不写是哪种虫。”

“因为我们不知道。”王司徒说，“不知道就别装懂。先让人避开，比起个名字有用。”

傍晚，低压灯熄灭后，空箱区的蛾群果然散了。

只剩1只停在北坡外沿羽枝的阴影旁。它没有再飞，翅粉沿碎石拖出3道浅线，方向和白板上一样，都朝着北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