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章 折返(1/2)
9月2日清晨,北道比平时亮得早。
不是天晴。西边的云层压得很低,盐霜似的白光贴在云底,反倒把路牌和护栏照得发灰。老罗站在北道入口,盯着那块暂停牌看了十几分钟,手里攥着一把拆牌扳手。
北坡的旧牌还留在外沿。前两天风压大,巡线的人只来得及把人撤下,几块歪掉的黄牌和反光带一直没收。现在风梭鸦和盐翅雨燕都向南低飞,北道上方难得空出一截,看上去像是补牌的好时候。
“就10分钟。”老罗说,“我带两个人上去,把旧牌收回来,省得晚上有人看见空杆子又往里钻。”
陈栀从临时车旁抬起头:“只收旧牌,不补新的,不测距离,不往外沿多走一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,不等于别人不临时加戏。”陈栀看了眼他手里的扳手,“扳手留下,牌能拔就拔,拔不掉就记位置。别想着顺手把杆扶正。”
老罗嘴唇动了动,最后把扳手放回车斗,只拿了收纳袋和一卷黄胶带。
北道另一头,许成正把面包车倒到内街岔口。他今天没接北坡那边的零散货,只留出一辆空车和一个回转位置。陈栀不许车开上缓坡,他就把后门朝着社区点,免得撤回时还要在窄路里调头。
“别等人到了才找车。”许成隔着车窗喊,“我这儿空位就两张,谁临时说还有一箱,谁自己想办法。”
老罗没回嘴,只朝他抬了抬手。
王司徒坐在社区点门内的折椅上,看着公开板上的鸟群记录。右眼的重影比昨天淡了一点,字却还是会在边缘拖出一层灰。他没有靠近北道,也没有碰墙上那张黑枝箭头的照片。
72小时禁用期还差最后一段。右臂垂在身侧,连端一杯热水久了都会发麻。年轻王司徒给他留了地面记录的位置,他只需要看见什么,就写什么,不需要替任何人下判断。
阿凯把早上的观测单贴到板上,回头问他:“周哥,风梭鸦今天飞得这么低,是不是可以走?”
“不是。”王司徒说。
“那它们往南,是躲什么?”
王司徒看着纸上的箭头:“先写‘往南’,别急着给它找理由。”
阿凯愣了下,点点头,把“躲避”两个字划掉。王司徒以前总觉得不把答案说透,别人就会走错。现在才明白,猜出来的答案写上板,和把人推到错误的路口没有区别。
8点刚过,北坡外沿传来几声短促的啄击。
骨级初期的风梭鸦从低云下掠过,黑灰色的翅膀擦着旧护栏外侧,爪里各抓着一段细碎巢材。它们不落地,也不朝人群扑,只在风压变弱的空隙里贴着楼顶折返。更高处,羽级后期的盐翅雨燕排成松散的斜线,翅下带着浅白的盐霜粉,速度快得像几道被风剪断的亮丝。
两种鸟隔着几十米争同一条低风带。风梭鸦每次抬高,盐翅雨燕便从它们下方穿过去;盐翅雨燕刚绕过白弧投下的淡影,风梭鸦又压低,逼得它们向南偏开。没有撕咬,也没有追逐,像两拨都不愿在原地多留的赶路者。
北道上方因此空出了一小段。
老罗带着林见山和一名社区志愿者走到第一根旧杆前。三个人都没跨过黄线。林见山蹲下去,先看固定螺栓有没有松,再用手套捏住牌边往外抽。旧牌受潮太久,抽到一半便卡住。
“别拧。”陈栀站在坡下提醒。
林见山松了手,把牌上的反光条撕下来,连同旁边一截断掉的警示绳塞进收纳袋。“杆留着。”他说,“回头标进失效表。”
老罗看了眼再往上的第二块牌,脚刚抬起,就听见南边传来一阵更密的振翅声。
盐翅雨燕忽然全部压低。它们掠过北道时没有分散,反而一齐朝南折,白色翼粉在冷光里拖成一道细线。风梭鸦比它们慢半拍,先贴着护栏滑出去,随即也调头,爪里的巢材被风吹得乱晃。
林见山立刻举起手:“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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